f-i-m-h forever in my heart!
  • 2009年02月04日

    (二十四)三秋 - [小说]

        多少次李辰嫣告诉自己,不该再去找许心桥了,多少次她还是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直到这一次被方琛儒拒于门外,她深深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不该再去了。
        方琛儒的触觉是敏锐的,他只想捍卫自己的爱情和家园,他没有错,李辰嫣知道自己才是个第三者。
        两个爱着同一个女人的人,原来同样会接收到彼此磁场所发出的讯号,这种讯号,让两个人不由自主的互相提防同时又互相维持着一个平衡度。
        许心桥等到太阳下山,终于忍不住打李辰嫣的电话,不料这个女孩竟然若无其事说自己临时有事就不去找她了。
        “什么事?”
        许心桥知道自己不该过问,可是李辰嫣今天下午明明已经把希望带给她,她总想知道是什么带走了她的希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辰嫣的事就等于是她的事。
        “事情解决了。”李辰嫣只能这么回答。事实上她跑了一个上午的单子,早已筋疲力竭,下班后又白跑方家,现在已经累倒在床。
        偏偏沈素芬很不适时的闯进来,还在她耳边嚷一句:“快快来看,中德开踢喽!”
        许心桥一字不漏全听到了,她有点失望的问:“你的事就是回家看球赛?”
        李辰嫣既不想撒谎让许心桥伤心又不想说出真相,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可怜的许心桥还是坚信李辰嫣不是在找借口逃避她,她对这种事已经很有阴影。
        “你的事我帮得上忙吗?”这个学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女人总是希望自己能帮到李辰嫣。自从赵志杰那事件后,她想知道李辰嫣的每一件事,更想实际给予她帮助。或许,她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
        “我自己能够解决。”李辰嫣逼不得已,敷衍一句。
        “嗯,那好吧。”许心桥无可奈何。
        许心桥没有放下电话的念头,李辰嫣也没有放下电话的念头,可是两个人谁都找不到话题接下去,直到小娃娃那猫叫的啼哭声“哇”一声划破沉寂。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李辰嫣只好轻轻哼起一支童谣,催促另一端的女人挂电话。
        许心桥无奈挂线后,李辰嫣心里却空空洞洞,异常的落寞。
        沈素芬又闯了进来,看到傻愣在床的李辰嫣,两只手不停在她面前晃动着。“怎么啦?被定格啦?今晚我们去[海棠],你去不去?”
        李辰嫣只是呆呆的摇头。眼前这个快乐的小女人是永远不可能走进她的内心世界的。
        沈素芬自讨没趣,又开始念经:“你看你的日子过得多枯燥乏味呀。你看你的人生还有意义吗——青春小鸟飞去不再来————”
        李辰嫣一句都不想听,她已经很烦,干脆整个人躲到被里去。沈素芬却马上来掀被,一番插科打诨,李辰嫣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现在她只知道,许心桥并没有从方琛儒那里收到她的音乐风铃。方琛儒是不会把音乐风铃交给许心桥的了。换句话说,她必须假设自己从没去过方家!要不然,不就为三个人制造出更多的矛盾吗?
        李辰嫣不想破坏许心桥的家庭。
        到目前为止,她看到的一切是融洽和谐的:一个顾家又负责人的好男人,一个美丽温柔、也勉强称得上贤惠的女人和一个绝对可爱的小娃娃。那是一幅美好温馨的家庭构图。
        李辰嫣从小就羡慕别人有幸福和谐的家庭,而当年小小的她就连这方面的幻想也不敢有。作文“我的家庭”她也只能发挥想象力写得有多幸福就有多幸福。那时候她就知道,爸爸牵着她的小手散步在公园的花丛间只是一场从来都没有发过的美梦。
        而那个刚刚来到世上的小娃娃应该是幸福的,她有爱她的爸爸和妈妈。
        许心桥给女儿喂奶的时候,方琛儒就坐在她们母女身边。他心里很内疚,今天他居然把老婆唯一的知心也给赶跑了。
        漂亮有趣的音乐风铃让他暂时收在了书房的抽屉里,一切就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他不知道李辰嫣傍晚怎么对老婆提起失约的事,但他可以肯定,李辰嫣说的一套,肯定没有陷他于不义,要不然,许心桥早就来兴师问罪了。
        同一个晚上,李辰嫣给她妈妈打电话。她有多久没打电话给她了?大概有半个月了。
        晴天霹雳的是,接电话的明莲嫂劈头送来一句:“你是辰嫣啊?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回来?你妈妈进医院了!”
        “我妈怎么了?”李辰嫣诧异的问。
        这个女人一年前死去丈夫,她也是李辰嫣妈妈工厂里的同事。妈妈觉得她独自带着一个只有五岁大的儿子甚是孤苦伶仃,所以便让她搬过来和她一块儿住。
        她责备李辰嫣:“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回来啊?”
        “我妈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李辰嫣越问越急。
        “辰嫣啊,你早就该回家来啰。”
        这个明莲嫂的听觉向来有问题,两个人的对话已经牛头不对马嘴。
        沟通不良可把李辰嫣急疯了。她也不能多加思索,当晚马上打电话给老板请假,然后连夜赶到车站买票回小镇。
        长途巴士开动的时候,已经是晚间十点钟。车子摇摇晃晃了一整夜,时快时慢。
        一路的荒山野岭,两旁的漆黑景物,终点似乎还落在遥遥的深处,时间突然之间比平常慢了好几倍,这让李辰嫣心急如焚,完全无法阖上双眼休息一分钟。
        上车的时候,李辰嫣还遇到一个身上挂着两个大行李的冒失鬼。一行搭客那么多,这个冒失鬼好撞不撞,偏偏就要往她那头撞,可怜这女孩一下没控制住身体平衡就被撞上座位的扶手上去,这一路上还要忙着揉大腿,最后揉出了一大片瘀青来。
        冒失鬼显然是个同乡,认识李辰嫣,撞了人后就觉得女孩真面善,于是整路的想,整路的猜,终于让他给想起来了,也就继续冒失,在人家女孩背后叫起来:“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谁的女儿啊?我认得你了,可长得亭亭玉立了,我还当你是那个黄毛丫头呢!”
        几乎整个车厢的搭客都扭过头朝李辰嫣脸上盯,她脸上一热,只好回头搜人,只见这个冒失男正呲牙咧嘴冲着自己笑,她也就呲牙咧嘴冲他笑了回去。
        没想到这个不识趣的家伙还能硬生生挤出个话题来:“那天我看到你的那个谁,我问他还回不回家,他说人老了,后悔以前都那样对你们,怎么样,他回了家没?”
        没想到男人也像个三姑六婆!李辰嫣厌恶的闭上眼睛。她下定决心蒙头大睡,而且还要佯装已经熟睡。熟睡的人听不到废话。当然,一秒钟睡着,这也是要打破世界纪录的。
        当第一道晨光从灰蒙蒙的天边露出脸,巴士总算到达了这个生她,也孕育过她十二个光景的土地。
        李辰嫣身上没有行李,一马当先冲下了车。
        天刚破晓的小镇早已热闹起来,人口只有四五千人的小地方,大家好像都起得特别早。有人提了菜出来卖,有人挽着篮子出来买。破旧的老街上仅有的三五排小商店全都开了门做生意。这是一座不断老化的小镇,年轻人都往外谋生,剩下满镇的老人。尽管如此,李辰嫣还是看到三三两两的孩子结伴骑着脚踏车去上学。他们的小学,也曾经是她的。
        李辰嫣这个离乡快十五年的女孩,在别人眼中口里还是那个不堪李才大的女儿,一个在父母没完没了,日夜无休争斗底下逃生的牺牲品。
        街边有小贩一眼就认得她:“你妈妈进了院啦。”
        李辰嫣羞愧的快步直奔镇上那唯一的政府医院。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妈妈出了事,就她不知道!这让李辰嫣又羞又气。
        “是谁通知你的?”妈妈躺在病床,插着输液管,看到女儿的出现,还居然说出这一句话,那憔悴的脸上还居然出现错愕的神情。
        “你怎么进了院也不告诉我啊?”李辰嫣是真的生了气,说得声泪俱下:“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可就在这时,李辰嫣突然想起自己前一阵子的遭遇,她又可曾把自己的事告诉母亲?那个遭遇甚至让她失去了理想中的事业,断送了前途,她也从没想过要让母亲来分忧。
        李辰嫣早就习惯由自己来承受生活中的不幸和痛苦,她对母亲从来就是报喜不报忧,没想到母亲也竟然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她们互相爱护着对方,却又不想让彼此牵挂和忧心。李辰嫣根本就是遗传了她母亲的性格。
        旁边坐着两个貌似妈妈工厂里的同事,其中一个说:“你妈妈是疲劳过度。”另一个说跟着说:“以后多休息就是啦!”
        李辰嫣两眼汪汪,眼泪还是没能控制住往下掉。也来不及进一步了解母亲病情,就有人说她母亲整晚没有东西下过肚。李辰嫣很快到街上给妈妈买回一碗热腾腾的猪肉粥。
        才把粥倒进碗中递给母亲,还来不及把一旁的椅子坐暖,医生就把李辰嫣叫了过去。
        事情显然没有她想象中简单。
        “幸好你来了,我刚写了一封信,你就拿信带你妈到城里的医院做进一步检验。”医生说。
        李辰嫣紧张的问:“我妈到底是什么问题?”
        “这一次是小问题,基本上没大碍了,但是她的验血报告中的白血球有不正常的迹象。”
        “那表示什么?”李辰嫣又不是读医科的,她希望医生快快把话说明白。
        “你还是带你妈妈到城里的医院做一次深入的检验。”
        李辰嫣一听,马上觉得事关重大,先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就意识到她不能拖延了。
        她一早就不能忍受落后的村镇。这里不管在医药、教育和文化样样都比城市落后廿年。她只怪自己到今天都没能把妈妈带走。
        李辰嫣一刻也不能等了,当天下午她立刻替妈妈办理出院手续,然后把她带回家,自己再赶到车站买车票。她要连夜把妈妈带到城市去。
        李妈妈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她总想自己面对和解决,现在事情既然已经无法继续隐瞒女儿,也只能由她做主去。
        长途巴士在夜里川行,母女俩很少话。
        李辰嫣有她自己的心事,她想的还是同一个问题:她要把妈妈接出去,远远离开这个小镇!可是她还没有这个能力!
        李妈妈看女儿一路沉默,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只好努力找话题跟她说,说的不外是弟弟李辰然的事。母女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后李妈妈不堪身体上的困倦先睡着了。车厢的空凋很大,李辰嫣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让她盖着,她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瞪瞪就只能想着母亲的病。
        抵达城市的时候,天已微亮。李辰嫣叫了车,先把母亲带回自己的住处去。医院要上午九点才开门接诊。
        两个月的产假过去,许心桥终于就快回到乔黛。
        这是她盼望已久的日子!那些日子的足不出户,就快让她变成半个黄脸婆了,女人一旦没有工作,生活难免就会失去重心。
        这一天早上,许心桥起得特别早。她的生活,重新有了闹钟。因为不能吵醒宝宝,她把闹钟设下了最温和的音乐,然后放在枕头边。音乐轻轻响一声,她和旁边的男人不约而同就睁开了眼睛。
        许心桥一身轻盈回到乔黛,没有了怀孕时略带水肿的双腿,没有了怀孕时略带迟缓的步伐,可是她的心情却依然没有变得太轻盈。
        公司里的人见到她,起了一阵小骚动,宽别六十多个日子,礼貌上也要客套一番的,大家一脸热诚迎接这个新任妈妈的女上司。
        许心桥也一改往日的作风,堆着满脸可亲的笑容主动跟大家寒暄着。
        秘书第一时间进来跟她汇报近期的工作和今天的工作表。简单的会议之后,许心桥在电脑上描绘出自己的第一份草稿,可是她的心思全不在那,那一刻,她只想着李辰嫣。
        还没等到午休时间,她就离开办公室,直接搭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车子在街上兜,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目的地。这段日子憋得太久,每天都不见天日,现在能看看蓝天也是好的。
        三天没有那女孩的消息,竟然就像隔了三秋!
        许心桥每天都诚惶诚恐,不敢找人找的得过于频密。每一次拨她的电话,都好像要给自己找个富丽堂皇的理由似的。
        这一次,她又该找什么理由好?
        没想到短短三天,李辰嫣那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
        李妈妈被安排留院三天,验血报告显示她的白血球真的不正常,初步怀疑她患上一种叫红斑狼疮的病症。
        李辰嫣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一听病症,又是吓得心里没了底,于是忙着跟医生了解情况。现在她只知道这病症最坏的结果是在十多年后破坏病患者的肾功能。
        李辰嫣跑到洗手间去,忍无可忍落下两行泪。她觉得妈妈真苦命,同时又深深自责。
        没能让妈妈安度晚年,让她过上安逸的日子也就算了,现在她还得了病!
        如果不是赵志杰,她现在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更不会在事业上从基层起步。李辰嫣的目标只能说是人生的最基本,可是现在看起来这个最基本的目标已经变得遥遥无期。
        在医院的柜台准备结账的时候,许心桥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李辰嫣,你好吗?”
        许心桥神清气爽,李辰嫣却疲惫不堪,她已经两晚没有睡过。
        “你有事?”许心桥感觉到了。
        “我妈有病,今早来作个检验,现在要留院观察。”李辰嫣的声音听上去真的非常疲惫和忧心。
        “有结果了吗?是什么病?”许心桥非常关心。
        “红斑——”李辰嫣才说到这里,柜台上的工作人员就把一张单子拿到她面前,要她填写和签字。
        “你在哪一间医院?”许心桥的车开上一座架空大道,来到交通圈绕了一圈。
        “瑙加医院。我再联络你。”李辰嫣说到这里,匆匆挂了线。
        这医院正好就是当天许心桥选择生产的专科医院,靠近她自己的房子。
        许心桥立刻把车转回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此刻,许心桥心里除了想着李辰嫣妈妈的病情问题,还想着李辰嫣究竟有没有足够的钱付医疗和住院费。瑙加医院的收费是出名的昂贵,一天的住院费相等于一个普通上班族一个月的工资,也根本不是李辰嫣现在那种收入可以负担得起的。
        心神还没安定下来,家里玛丽娅却打女主人的手机,气急败坏说宝宝正在发高烧。
        “我量过了,体温超过39度呀!”玛丽娅很不能镇定。她怕宝宝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要负上责任。
        今天显然不是什么良辰吉日。早上出门前女儿还好好的,现在她还听到她因为不舒服而不停在嚎哭。
        许心桥知道小孩发烧非同小可,她心里焦急了起来,一颗心悬两处。
        许心桥马上把电话打给方琛儒,想让他回家看看,不料方琛儒正在开会,他的手机设了留言信箱,许心桥只好又把车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径直回家。
        玛丽娅早已抱着宝宝在等候,许心桥往女儿身上一探,果然发着高烧。她们匆匆赶到医院的儿科部。医生很快让宝宝退了烧。许心桥拿了药、结了账,就把女儿送回家去安顿好。
        回头再联络李辰嫣,这女孩早就离开了医院。
        就在这时,秘书打电话来提醒许心桥廿分钟后回公司开会。她拍拍前额,居然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
        一天的住院费并不便宜,何况妈妈要住上三天,加上那些检验的费用,李辰嫣身上根本不够钱结帐。
        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过去在俏佳用着的银行户口多出了一笔不属于自己的款项,一条来历不明的数目让她吃了一惊!
        快大半年没有碰过这个户口,李辰嫣还以为自己在俏佳累积了多次最佳销售员工的奖金!要不,就是有人试图用金钱在贿赂她!
        事实上,许心桥打从第一次把钱汇入到李辰嫣这个户口之后,接下去每个月她都没有停止过汇入,这事早就过去了半年。
        李辰嫣根本不能多往深处想,她赶着提钱回到医院把首日剩余的住院费给结了。李辰嫣还不敢想像往后妈妈的病情所需要的庞大花费,现在的她只能应付眼前急况,完全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除了这样,她似乎没有了选择。
        李辰嫣打算晚上留在医院陪妈妈。傍晚收了工,她给妈妈带上了吃的,还给她添了用的,才要踏入医院大堂,就远远看到许心桥出现在停车场。
        李辰嫣怔怔的停下了脚步。
        许心桥很快赶到她身边,折腾了一整天,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现在什么也不多说了,她轻轻搂住这女孩的肩,跟她一起进了电梯。
        李辰嫣看着许心桥,她明白她的心意,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是给她鼓励和加油来的。
        李辰嫣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抽一次血和验一次尿。李辰嫣和许心桥只陪了她片刻就从病房走了出来,她们坐在医院外头一个小公园的木头椅上乘凉。
        每次只要坐在高高的建筑物旁边,总能感受到强劲的风呼呼的吹,许心桥垂在肩上的发丝也就这样不断的被撩起,然后又不断往李辰嫣脸上搔刮着。
        许心桥每次见到李辰嫣,都会下意识去抚摸她的短发,这仿佛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可是,每次摸着摸着,许心桥就不由得一阵心痛,为这个女孩心痛。有些事,李辰嫣已经不去记住了,可是许心桥却怎么也放不下。
        象牙黄的月牙儿若隐若现的躲在云层背后,李辰嫣只能依着远处的街灯把许心桥看仔细。原来她早就恢复到之前的体态,精神也明显比坐月子时好了很多。
        灯光大亮的地方不看人,偏选个灯光明灭的地方来看,李辰嫣的心里挤着太多大大小小的事,一刻也静不下心来。
        “李辰嫣,妈妈的医疗费,你还负担得来吗?”许心桥想了一天,终于找到恰当的机会问这女孩。她也不想拐弯抹角,就开门见山好了。
        不料,李辰嫣也很坦然,她直接就说:“我负担不来。银行里那些钱,是你汇过来的吗?”
        李辰嫣的脑筋早就转了过来,在中午回到医院的途中,她就知道那是许心桥的杰作。
        这个世界人情冷暖: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人在职场上千万不可落魄,一沉百踩是人的通病。除了真正关爱自己的人,谁理你的现实生活还过不过得下去,谁又担心你明天有没有钱开饭?在李辰嫣前后受阻的时候,只有许心桥给她开辟一条生路,也只有她在沿途为她鼓掌和喝彩。
        “就当作我跟你借的吧,将来还给你。”李辰嫣一脸诚恳的说。
        许心桥简直无语,她最怕的就是李辰嫣凡事跟她划清界限,再把她们的距离拉远。
        二人沉默良久。
        “许心桥,为什么你要对我好?”李辰嫣打破沉默,轻轻的问。事实上有些事她已经不敢再想,也不想再提,更不想再问。
        只是,人在疲惫和脆弱的时候,总希望能在心灵上得到一丝的慰藉。何况,身边的人还是她爱的人。
        “李辰嫣,为什么你要对我好?”没想到,许心桥也轻轻的问出同一句话。
        李辰嫣心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答案:那是因为我爱你。
        许心桥心里折腾了半天也只有一个答案: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许心桥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李辰嫣感应到了,她的眼睛湿了一圈。
        黑暗中,有许心桥化作了一盏灯,照亮她的前路,让她虽置身傍徨和无助中,仍能真实的感受到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臂弯让她依靠着。
        可是,她又害怕这只是个幻境,她害怕黑夜的尽头,会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 2009年02月04日

    (二十三)欢颜 - [小说]

        方琛儒知道李辰嫣来过了,因为,许心桥今天笑了!自从生下女儿的半个月以来,她没有展露过笑颜。方琛儒一直用心陪伴在侧,关怀备至,就是不得其法,他苦恼于该如何帮助她调适产后抑郁的情绪。
        没想到一个李辰嫣的到来,就把一切给改变了!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
        见过李辰嫣后的第二天,许心桥还主动下楼来吃晚饭。过去的那些天,许心桥坚持不下楼吃饭,就成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美其名曰自己坐月子不吹风,而事实上方琛儒知道她对中国人那一套并不尽信,她只想独守闺房和女儿,什么都不面对,从日升到日落,另一方面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坚持不看夕阳,只要夕阳一西下,她就赶紧把厚厚的窗帘拉上。
        许心桥并没有告诉方琛儒李辰嫣来过,他是从女儿的保姆玛丽娅口中获知的。
        “那个女孩啊,高高瘦瘦的,头发短短的,她们在房里待了很久,大概超过两个小时,我还看见她抱baby呢。”玛丽亚很八卦,好像在打小报告似的。
        两个小时都说了什么?方琛儒有点纳闷。许心桥这些日子以来一天都不超过十句话。
        自从那天进一步接触到李辰嫣之后,方琛儒对这女孩倒是改观不少。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许心桥会那么喜欢李辰嫣,许心桥没有半个知心,却独独要一个李辰嫣,连他也不禁感觉到李辰嫣虽然表面冷冰冰又不爱说话,可是她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这种感染力一时也说不清楚,但连他也不得不打从心里喜欢上这样的一个女孩。他明白,有时人的好坏根本就不是表面可以分辨得出来,而李辰嫣恰恰就是那种比较内敛的人。
        方琛儒很相信,自己所爱的女人总不会去喜欢和接受一个和自己欣赏标准相差太远的人。
        李辰嫣义不容辞的捐血给许心桥,让方琛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她没有对许心桥付出过真挚的感情,或许在那一刻她是会有犹豫的。
        女人之间的友情还真是细腻的。方琛儒不禁羡慕起来。
        再说许心桥刚从医院回家的那几天,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小生命,她显得非常沮丧。
        宝宝皮肤有点黄,三天两头要带回医院照灯,三更半夜又总是不间断的啼哭。许心桥情绪已经很低落,晚上还要听到女儿哭,而且怎么哄都哄不住,失去主张后,宝宝哭,她也哭。
        方琛儒最可怜,一下哄大的,一下哄小的,忙得两头走。原来当个父亲没有想象中的简单,无尽的爱心,还要有无尽的耐心。
        方琛儒努力做到了,而许心桥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两天后,情况没有太大的改善,方琛儒打算把自己的母亲接过来照顾小孩,也好让老婆坐月子的时候有个说话的伴解解闷,可是许心桥并不愿意。
        许心桥跟方琛儒的母亲向来沟通不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那套老古董的观念和思想,也最讨厌接触食古不化的人,哪怕是自己亲人。要应付和适应这些人是件磨心的事,最好就是彼此保持距离,关系才能长长久久。
        只是,方琛儒的父母后来还是来儿子家小住几天。结果,两个女人对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马上起了争执,两种思想的撞击,再加上一言不合,许心桥怨愤的不理会自己身上有伤口就抱着女儿气冲冲开车回自己家。
        换做平时,许心桥或许还能忍一忍,可是产后的情绪好像不由得她控制,往往一点小事都可把她招惹到抓狂。
        回到自己的房子,面对一屋子的死寂,许心桥才深深意识到自己举目无亲。
        呆望床上的小人儿,一个尚且和自己生疏着却又是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肉,那一刻,许心桥不禁潸然泪下。
        一直以来,她的日子都过得明朗而自信,现在却突然走进了灰黑地带,也就在那一刻,她深深思念起了李辰嫣。
        于是,她打了电话给那个女孩,不料,李辰嫣没说上三句话就悄悄按熄了手机————。
        当晚,方琛儒根本没等到下班时间就飞车赶到许心桥的房子。
        她的母亲在电话里哭诉媳妇如何如何的倔强和不该,如何如何气咻咻的把孙女带走。两个老人家只能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方琛儒来到时,许心桥已经安然无事坐在一旁看着女儿。还好,不必他费半句唇舌,老婆就主动要跟他回家了。许心桥并不想方琛儒变成加她和他母亲之间的夹心饼干。
        方琛儒的母亲知道媳妇是新思想的人,对于她要怎么照料小孩,她不该过于干涉;许心桥知道自己的情绪太差,她不该一走了之,两个女人也就这样一人让了一步。
        后来,他们为女儿请了一个保姆——玛丽娅。
        如果不是那一晚的心血来潮,如果没有方琛儒的一通电话,李辰嫣不会再出现在许心桥的面前。她心里深深感激着上天的这一种安排,因为她可以不再见许心桥,却不能接受她有任何意外的发生而自己要到很久以后才知道。
        李辰嫣之后不断回想,那天傍晚见了许心桥,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事实上她们什么也没多说。两个人只用三言两语就把彼此后来的生活交待了一遍。只要见到许心桥,李辰嫣依然觉得自己的事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还是一如当初那样,只要知道许心桥在关心她,无论自己遭遇了多大的委屈和困难,她都可以自己慢慢消化。
        也许,更因为她看到了许心桥的忧伤。她的忧伤只会让她更加忧伤。
        两个人忧伤,还不如一个人忧伤。
        本来,夕阳西下总是让产后的许心桥变得多愁善感,可偏偏那天跟李辰嫣的见面就在夕阳的斜晖里,所以她后来也不再抗拒夕阳。
        见到李辰嫣,许心桥的泪一直流个不停,也不知道是感触,还是感动。
        李辰嫣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许心桥身上的一块肉,她的生命中根本就不能没有她。
        那天,许心桥对李辰嫣说:“李辰嫣,我身体里正流着你的血,我和你,已经是一体了。”
        对于这种“一体”,许心桥多少觉得有些酸楚,但是李辰嫣却笑吟吟,一脸天真的回答:“那倒是。”
        李辰嫣只是不希望许心桥不开心,她不能常常流泪。听说有女人在坐月子的时候泪流不止,最后眼睛瞎了。
        她们的谈话,一直到宝宝发出的一声啼哭声后被中断。
        许心桥赶紧走到婴儿床前,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把宝宝抱起来。
        一种异样的光彩就在这时候轻轻的在她那美丽的面容上一闪而过。李辰嫣知道,那是一种初为人母亲最温柔的光辉,那是一种女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李辰嫣也跟着站起来,默默看着眼前的女人和她的宝宝,只见她笨手笨脚的,好像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怀里的小生命给砸碎了似的。
        李辰嫣从没见过有人抱婴儿抱得那么笨拙的,看来许心桥是真的毫无心理准备,她根本来不及取经就赶着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许心桥在李辰嫣面前表现得有点紧张和尴尬,她不敢告诉李辰嫣,其实过去的十几天都是方琛儒和玛丽娅在顾宝宝,今天勉强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她这个母亲还没有考及格,
        宝宝也就在这时哇哇大哭,那哭声像猫叫一样。
        许心桥越发手忙脚乱了,李辰嫣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她觉得许心桥抱宝宝的方法不对,宝宝一定很不舒服。
        “我来!”李辰嫣居然自告奋勇,她已经走到这一对母女面前。
        许心桥愣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李辰嫣会要抱她的女儿,她以为她一定不肯碰她的女儿一下。
        许心桥感动的把女儿交到李辰嫣手上。
        玛丽娅听到宝宝的哭声,已经冲进房来,许心桥因为不想她扰乱了李辰嫣,抬起手轻轻一招,让她先出去。
        其实,李辰嫣同样没抱过很小的婴儿。面对那一团的柔软,还真的别说不怕。她只抱过刚刚出世的小狗。小时候,就只勉强抱过更小的李辰然。
        只不过,李辰嫣的手脚比较敏捷,她觉得这件事不光是讲求知识和轻柔,还要讲点技巧和胆识。
        果然,宝宝在她的怀里只哭了一下就不哭了。李辰嫣抱着宝宝轻轻的摇,细细的哄,还吹起口哨来把宝宝逗的像小猫看到毛绒球一样,宝宝早已微微睁开双眼,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李辰嫣入了神。
        面前那个很笨的女人还忍不住赞她:“李辰嫣,你真厉害!你真了不起!”
        李辰嫣很没好气,正想摆脱怀中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许心桥却轻轻搂住了她。
        李辰嫣还是蓄着很短的发,许心桥用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嗅着她发香,她温柔的在她耳边说:“李辰嫣,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李辰嫣没看许心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了看怀中的小东西,然后往许心桥怀里送去:“哪!还给你!”
        许心桥的目光就这样从李辰嫣的脸上收回来。她把女儿接过去后,李辰嫣就转身走出阳台,靠着栏杆,望着天边的一大片火烧云。
        李辰嫣突然很羡慕宝宝,她可以和许心桥朝夕相对,而她,在天黑以前就必须离去。
        “噢!原来你尿尿了!”许心桥在对女儿说话。
        李辰嫣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没有湿,还好宝宝包住了尿片。
        李辰嫣从阳台走进来,在床沿坐下来,继续看着笨手笨脚的许心桥怎么跟宝宝换尿片,这个大工程同样把她弄得手忙脚乱,连汗都快下了。
        宝宝的眼睛越睁越大,两颗眼珠像黑色的葡萄一样,两条浑圆的小腿拼命在踢,两只同样浑圆的小手不停往嘴里塞,不时哼哼嗯嗯的说着她自己的语言。
        这个小东西,横看竖看都还看不出有哪一个点像她的爸爸和妈妈,也许,她真的还太小。可是,就在李辰嫣的细心端详下,突然有了意外的发现,她叫了出来:“她这里跟你一样!”
        “什么呀?”许心桥没好气,因为李辰嫣捏着的是宝宝的耳朵。
        可是李辰嫣的眼力好,平日她都把许心桥从头到脚各大特征收在眼里。
        “真的。”李辰嫣坚持。
        许心桥不置可否,后来走到镜前一看,才发现李辰嫣是对的。
        玛丽娅给宝宝泡来了一瓶奶,许心桥喂宝宝喝,等到最后一口,李辰嫣下意识看了一下手表,她犹豫着说:“许心桥,我该走了——。”
        “哦。”许心桥看着李辰嫣,她其实害怕这一刻的到来,因为她不肯定李辰嫣还会不会来看她,她没有勇气问出口。
        李辰嫣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
        许心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她把宝宝抱到婴儿床上安置好,才要走向李辰嫣,宝宝却因为得不到恰当的安抚,哇一声又哭了,许心桥一时不知该往前到李辰嫣那里,还是该往后去顾宝宝。
        李辰嫣看着突然难过了起来,她只好停下来,让许心桥先回头把她的女儿安置好。
        “你不用送我了。”在宝宝的啼哭声中,李辰嫣对许心桥说。
        李辰嫣总觉得自己不该再来了,但她希望今天以后许心桥会好过起来,她不希望她的忧伤全因她而起。
        “许心桥,你多保重。”李辰嫣已经伸手开了门。
        许心桥有点依依不舍的看着李辰嫣,她并不说话,连点个头也没有。
        许心桥理不清自己的感觉,她只是告诉自己该满足了,因为这无论如何都胜过李辰嫣从今以后和她形同陌路。她不能接受李可男的绝笔,更不能接受和李辰嫣成陌路。
        至少今天她知道,李辰嫣还愿意来看她,她心里还有她。
        李辰嫣在路口坐上计程车,下意识回头多看一眼许心桥的家。
        她心里很惆怅,这就是一个囚禁着许心桥的牢狱,这就是一个隔绝了自己爱情的围城。
        她们的心情,总像在坐跷跷板,你高我低,我低你高,此起彼落,相互牵制,却又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那天以后,方琛儒一直想邀请李辰嫣和沈素芬回家来吃个饭,好答谢人家当晚对老婆的救命之恩。
        他在公司里给李辰嫣打电话。
        这个男人不知道,那晚只是他幸运,事实上李辰嫣早早就不用旧号码。
        打了整个上午,方琛儒不理解为什么李辰嫣的电话老是没能顺利接通,这个号码还是他在许心桥留院时从她手机里找到的。
        还好那晚在医院,沈素芬给了他一张公司的名片,所以他便把电话打给沈素芬,让她把邀约的事转告李辰嫣知道。
        沈素芬一听人家要请她吃饭,竟然满口答应。
        她明明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得铿锵有力,现在却又毫不犹豫的接受别人的“谢恩”,李辰嫣知道后忍不住挖苦她一番。
        沈素芬可不理,她根本没多往深处想,只是不停的嚷嚷要去看许心桥的女娃娃。
        这个女人多少也是想去取经,她是李辰嫣同学之中明年准备步入殿堂的那一位。
        “你自己去好了,我可不想去。”李辰嫣真的不想出席这种场面。
        这是一个献血答谢会吗?多么的俗套又肉麻。
        方琛儒不知道,李辰嫣不是多热心多博爱,她只是爱许心桥。为她哪怕再多做一百件好事她都愿意,难不成还要方琛儒请她吃一百顿饭吗?
        可是,李辰嫣终究禁不起沈素芬在耳边不停的叨念,最后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两个女孩在方琛儒指定的日子结伴同行,那是一个配合大家都下了班的时段。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素芬总有燃烧不完的热情,她坚持要给许心桥的女儿送一份礼物,还要李辰嫣和她联合送礼,李辰嫣却没答应。
        沈素芬看着一脸别扭的李可男:“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跟许大美女的交情怪怪的,你们明明很熟络的样子,可是那晚在医院,她却跟我要你的新电话号码,她怎么会没有你的新电话号码吼?”
        李辰嫣早就该料到,许心桥的那一通电话,全都是拜沈素芬所赐。
        再一次见到许心桥,李辰嫣发现她抱宝宝的技巧娴熟得多了。
        沈素芬嘴里不停的“昂咕昂咕”逗人家的孩子玩上半天,看得李辰嫣和许心桥忍不住相视而笑。
        两个女孩只在卧房逗留片刻,就走下楼来,然后面对面坐在客厅。电视机开着,李辰嫣的眼睛就盯着那里看。
        沈素芬最近在读着一个商业硕士课程,她和方琛儒打开的话匣子,就是有关这一门知识如何运用到实际的商场上。
        这一对男女又开始侃侃而谈。
        李辰嫣无从插话,也不想插话,电视节目一点也不好看,她站起来,走出花园。
        又是另外一个黄昏,天边依然是一大片的火烧云。空气闷热,可是自由,总好过困在客厅被那个苦闷的话题压迫着无从放松。
        许心桥让玛丽娅顾着宝宝,自己走下楼来,东张西望老半天都见不到李辰嫣,沈素芬就跟她打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在房子外面。
        许心桥也推门走了出去,很快来到李辰嫣的身后。
        “没想到你今天会来。”许心桥轻轻的对李辰嫣说。
        这个女孩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的研究着泥土里的一些什么东西。
        “这是你种的吗?”李辰嫣往土地上指去,兴奋的像个孩子。
        天,许心桥这时才发现方琛儒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在花园里种上了格格不入的红葱,现在红葱发芽了,长出细细的苗来。
        没想到这些小植物吸引了李辰嫣。
        方琛儒在客厅里说着说着,突然发现玻璃外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的两个女人。然后,蹲着的那个站了起来,这两个女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竟然亲热的拉起了手,而许心桥的欢颜又在脸上展露了!
        许心桥笑起来灿烂如花,李辰嫣笑起来就如夏天的阳光。
        冷若冰霜的李辰嫣原来也是会笑的!原来,她只是不轻易对其他人展露笑容而已。
        方琛儒分心了,他再也没办法延续之前和沈素芬的话题,他突然问:“你和李辰嫣认识多久了?”
        “啊?”沈素芬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你说李可男?”
        “李可男?”方琛儒才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叫她李可男?”方琛儒瞪大眼睛表示惊愕又好奇。
        沈素芬心直口快:“不就她吸引同性嘛!我们初中就那么叫她了。”
        方琛儒听了心里不由得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李辰嫣会吸引同性。
        “初中的时候吸引同性,现在又怎么样?她有没有男朋友?”方琛儒小心翼翼的问,他得在沈素芬面前排除自己在打探人家隐私的嫌疑。
        沈素芬根本不觉得是一回事:“没有啊,你公司有没有人介绍她?”
        “她喜欢怎么样的男人?”方琛儒一直以为她和赵志杰是一对。
        沈素芬傻气的抓起头皮,这问题委实难倒了她。李辰嫣从来都没有透露过,她连一个男明星偶像都没有,想要知道某个具体的类型都没有依据。她似乎只看动画片,喜欢小动物,崇拜蜘蛛侠仗义勇为之类的。晕,这个李可男怎么在感情上那么空白!
        “她从来没交过男朋友吗?”方琛儒很好奇。
        “有是有的,不过那是N年前的事了。”
        方琛儒居然冒一句:“这个李可男吸引你吗?”仿佛她就代表了许心桥。
        沈素芬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她觉得方琛儒还真是爱开玩笑,她夸张的说:“笑死人,她怎么会吸引我?一点也不吸引!你老婆比较吸引我。”
        轮到方琛儒哈哈大笑。他觉得自己不该再往下问了,再问下去,自己不就成了探子吗?
        那顿饭之后,在回家的路上,沈素芬把方琛儒的话一五一十全都报告给李辰嫣听。
        “沈素芬,你怎么会去告诉他我的事?”李辰嫣叫出来,还撇嘴顿足。
        沈素芬想不到李辰嫣竟然会介意,她忙着解释:“我以为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叫李可男,怎么知道那个方先生不晓得,而且他对你还真的很好奇。”
        李辰嫣纳闷到极点,而沈素芬对眼前这些人的关系还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有一天上午,有人上到李辰嫣的装饰公司去卖玩具。在花里胡哨的一堆新鲜创意中,李辰嫣看上了一个旋转的音乐风铃,各种海底生物上了发条后就叮叮咚咚随音乐旋舞,非常趣致。
        李辰嫣再来方家的时候,全凭着一股勇气,没想到这一次,她来错了!
        开门的是方琛儒。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李辰嫣,他有点诧异,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方琛儒突然很迷惑,这究竟是一个有心计的女孩,还是一个毫无心计的女孩?李辰嫣那双明净见底的眼眸里,明明就透射出一种与世无争的光芒,可是为什么就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畏惧感,仿佛这个女孩已变成他的强劲对手。
        他知道自己开始嫉妒起这个女孩。
        一个男人要去妒忌一个女孩子,方琛儒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他就是觉得那里有了不对劲。
        也许,只为了李辰嫣可以轻易让许心桥展开欢颜。
        李辰嫣也是敏感的,她感觉到自己来得很不恰当。
        “小桥———”李辰嫣才开口要说话。
        二字才出口,只听得方琛儒有点迟疑的回答:“小桥不在家。”
        李辰嫣知道他在说谎。问他是出于礼貌,事实上她和许心桥已经在电话里说好,许心桥怎么可能临时不在家?李辰嫣知道,这个男人开始防备着她。
        她更清楚,自己真的不该再来了。
        李辰嫣只好把音乐风铃交给方琛儒:“这个你帮我交给小桥吧。”
        李辰嫣不直接说礼物是给宝宝的,因为宝宝有一半是这个男人的,她根本就没办法太快对这个小生命投注太多的热情,尤其还要在他面前。
       由始至终,李辰嫣心里很清楚,她在乎的只有许心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