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三)欢颜 - [小说]

    2009年02月04日

        方琛儒知道李辰嫣来过了,因为,许心桥今天笑了!自从生下女儿的半个月以来,她没有展露过笑颜。方琛儒一直用心陪伴在侧,关怀备至,就是不得其法,他苦恼于该如何帮助她调适产后抑郁的情绪。
        没想到一个李辰嫣的到来,就把一切给改变了!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
        见过李辰嫣后的第二天,许心桥还主动下楼来吃晚饭。过去的那些天,许心桥坚持不下楼吃饭,就成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美其名曰自己坐月子不吹风,而事实上方琛儒知道她对中国人那一套并不尽信,她只想独守闺房和女儿,什么都不面对,从日升到日落,另一方面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坚持不看夕阳,只要夕阳一西下,她就赶紧把厚厚的窗帘拉上。
        许心桥并没有告诉方琛儒李辰嫣来过,他是从女儿的保姆玛丽娅口中获知的。
        “那个女孩啊,高高瘦瘦的,头发短短的,她们在房里待了很久,大概超过两个小时,我还看见她抱baby呢。”玛丽亚很八卦,好像在打小报告似的。
        两个小时都说了什么?方琛儒有点纳闷。许心桥这些日子以来一天都不超过十句话。
        自从那天进一步接触到李辰嫣之后,方琛儒对这女孩倒是改观不少。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许心桥会那么喜欢李辰嫣,许心桥没有半个知心,却独独要一个李辰嫣,连他也不禁感觉到李辰嫣虽然表面冷冰冰又不爱说话,可是她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这种感染力一时也说不清楚,但连他也不得不打从心里喜欢上这样的一个女孩。他明白,有时人的好坏根本就不是表面可以分辨得出来,而李辰嫣恰恰就是那种比较内敛的人。
        方琛儒很相信,自己所爱的女人总不会去喜欢和接受一个和自己欣赏标准相差太远的人。
        李辰嫣义不容辞的捐血给许心桥,让方琛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她没有对许心桥付出过真挚的感情,或许在那一刻她是会有犹豫的。
        女人之间的友情还真是细腻的。方琛儒不禁羡慕起来。
        再说许心桥刚从医院回家的那几天,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小生命,她显得非常沮丧。
        宝宝皮肤有点黄,三天两头要带回医院照灯,三更半夜又总是不间断的啼哭。许心桥情绪已经很低落,晚上还要听到女儿哭,而且怎么哄都哄不住,失去主张后,宝宝哭,她也哭。
        方琛儒最可怜,一下哄大的,一下哄小的,忙得两头走。原来当个父亲没有想象中的简单,无尽的爱心,还要有无尽的耐心。
        方琛儒努力做到了,而许心桥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两天后,情况没有太大的改善,方琛儒打算把自己的母亲接过来照顾小孩,也好让老婆坐月子的时候有个说话的伴解解闷,可是许心桥并不愿意。
        许心桥跟方琛儒的母亲向来沟通不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那套老古董的观念和思想,也最讨厌接触食古不化的人,哪怕是自己亲人。要应付和适应这些人是件磨心的事,最好就是彼此保持距离,关系才能长长久久。
        只是,方琛儒的父母后来还是来儿子家小住几天。结果,两个女人对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马上起了争执,两种思想的撞击,再加上一言不合,许心桥怨愤的不理会自己身上有伤口就抱着女儿气冲冲开车回自己家。
        换做平时,许心桥或许还能忍一忍,可是产后的情绪好像不由得她控制,往往一点小事都可把她招惹到抓狂。
        回到自己的房子,面对一屋子的死寂,许心桥才深深意识到自己举目无亲。
        呆望床上的小人儿,一个尚且和自己生疏着却又是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肉,那一刻,许心桥不禁潸然泪下。
        一直以来,她的日子都过得明朗而自信,现在却突然走进了灰黑地带,也就在那一刻,她深深思念起了李辰嫣。
        于是,她打了电话给那个女孩,不料,李辰嫣没说上三句话就悄悄按熄了手机————。
        当晚,方琛儒根本没等到下班时间就飞车赶到许心桥的房子。
        她的母亲在电话里哭诉媳妇如何如何的倔强和不该,如何如何气咻咻的把孙女带走。两个老人家只能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方琛儒来到时,许心桥已经安然无事坐在一旁看着女儿。还好,不必他费半句唇舌,老婆就主动要跟他回家了。许心桥并不想方琛儒变成加她和他母亲之间的夹心饼干。
        方琛儒的母亲知道媳妇是新思想的人,对于她要怎么照料小孩,她不该过于干涉;许心桥知道自己的情绪太差,她不该一走了之,两个女人也就这样一人让了一步。
        后来,他们为女儿请了一个保姆——玛丽娅。
        如果不是那一晚的心血来潮,如果没有方琛儒的一通电话,李辰嫣不会再出现在许心桥的面前。她心里深深感激着上天的这一种安排,因为她可以不再见许心桥,却不能接受她有任何意外的发生而自己要到很久以后才知道。
        李辰嫣之后不断回想,那天傍晚见了许心桥,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事实上她们什么也没多说。两个人只用三言两语就把彼此后来的生活交待了一遍。只要见到许心桥,李辰嫣依然觉得自己的事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还是一如当初那样,只要知道许心桥在关心她,无论自己遭遇了多大的委屈和困难,她都可以自己慢慢消化。
        也许,更因为她看到了许心桥的忧伤。她的忧伤只会让她更加忧伤。
        两个人忧伤,还不如一个人忧伤。
        本来,夕阳西下总是让产后的许心桥变得多愁善感,可偏偏那天跟李辰嫣的见面就在夕阳的斜晖里,所以她后来也不再抗拒夕阳。
        见到李辰嫣,许心桥的泪一直流个不停,也不知道是感触,还是感动。
        李辰嫣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许心桥身上的一块肉,她的生命中根本就不能没有她。
        那天,许心桥对李辰嫣说:“李辰嫣,我身体里正流着你的血,我和你,已经是一体了。”
        对于这种“一体”,许心桥多少觉得有些酸楚,但是李辰嫣却笑吟吟,一脸天真的回答:“那倒是。”
        李辰嫣只是不希望许心桥不开心,她不能常常流泪。听说有女人在坐月子的时候泪流不止,最后眼睛瞎了。
        她们的谈话,一直到宝宝发出的一声啼哭声后被中断。
        许心桥赶紧走到婴儿床前,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把宝宝抱起来。
        一种异样的光彩就在这时候轻轻的在她那美丽的面容上一闪而过。李辰嫣知道,那是一种初为人母亲最温柔的光辉,那是一种女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李辰嫣也跟着站起来,默默看着眼前的女人和她的宝宝,只见她笨手笨脚的,好像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怀里的小生命给砸碎了似的。
        李辰嫣从没见过有人抱婴儿抱得那么笨拙的,看来许心桥是真的毫无心理准备,她根本来不及取经就赶着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许心桥在李辰嫣面前表现得有点紧张和尴尬,她不敢告诉李辰嫣,其实过去的十几天都是方琛儒和玛丽娅在顾宝宝,今天勉强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她这个母亲还没有考及格,
        宝宝也就在这时哇哇大哭,那哭声像猫叫一样。
        许心桥越发手忙脚乱了,李辰嫣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她觉得许心桥抱宝宝的方法不对,宝宝一定很不舒服。
        “我来!”李辰嫣居然自告奋勇,她已经走到这一对母女面前。
        许心桥愣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李辰嫣会要抱她的女儿,她以为她一定不肯碰她的女儿一下。
        许心桥感动的把女儿交到李辰嫣手上。
        玛丽娅听到宝宝的哭声,已经冲进房来,许心桥因为不想她扰乱了李辰嫣,抬起手轻轻一招,让她先出去。
        其实,李辰嫣同样没抱过很小的婴儿。面对那一团的柔软,还真的别说不怕。她只抱过刚刚出世的小狗。小时候,就只勉强抱过更小的李辰然。
        只不过,李辰嫣的手脚比较敏捷,她觉得这件事不光是讲求知识和轻柔,还要讲点技巧和胆识。
        果然,宝宝在她的怀里只哭了一下就不哭了。李辰嫣抱着宝宝轻轻的摇,细细的哄,还吹起口哨来把宝宝逗的像小猫看到毛绒球一样,宝宝早已微微睁开双眼,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李辰嫣入了神。
        面前那个很笨的女人还忍不住赞她:“李辰嫣,你真厉害!你真了不起!”
        李辰嫣很没好气,正想摆脱怀中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许心桥却轻轻搂住了她。
        李辰嫣还是蓄着很短的发,许心桥用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嗅着她发香,她温柔的在她耳边说:“李辰嫣,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李辰嫣没看许心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了看怀中的小东西,然后往许心桥怀里送去:“哪!还给你!”
        许心桥的目光就这样从李辰嫣的脸上收回来。她把女儿接过去后,李辰嫣就转身走出阳台,靠着栏杆,望着天边的一大片火烧云。
        李辰嫣突然很羡慕宝宝,她可以和许心桥朝夕相对,而她,在天黑以前就必须离去。
        “噢!原来你尿尿了!”许心桥在对女儿说话。
        李辰嫣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没有湿,还好宝宝包住了尿片。
        李辰嫣从阳台走进来,在床沿坐下来,继续看着笨手笨脚的许心桥怎么跟宝宝换尿片,这个大工程同样把她弄得手忙脚乱,连汗都快下了。
        宝宝的眼睛越睁越大,两颗眼珠像黑色的葡萄一样,两条浑圆的小腿拼命在踢,两只同样浑圆的小手不停往嘴里塞,不时哼哼嗯嗯的说着她自己的语言。
        这个小东西,横看竖看都还看不出有哪一个点像她的爸爸和妈妈,也许,她真的还太小。可是,就在李辰嫣的细心端详下,突然有了意外的发现,她叫了出来:“她这里跟你一样!”
        “什么呀?”许心桥没好气,因为李辰嫣捏着的是宝宝的耳朵。
        可是李辰嫣的眼力好,平日她都把许心桥从头到脚各大特征收在眼里。
        “真的。”李辰嫣坚持。
        许心桥不置可否,后来走到镜前一看,才发现李辰嫣是对的。
        玛丽娅给宝宝泡来了一瓶奶,许心桥喂宝宝喝,等到最后一口,李辰嫣下意识看了一下手表,她犹豫着说:“许心桥,我该走了——。”
        “哦。”许心桥看着李辰嫣,她其实害怕这一刻的到来,因为她不肯定李辰嫣还会不会来看她,她没有勇气问出口。
        李辰嫣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
        许心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她把宝宝抱到婴儿床上安置好,才要走向李辰嫣,宝宝却因为得不到恰当的安抚,哇一声又哭了,许心桥一时不知该往前到李辰嫣那里,还是该往后去顾宝宝。
        李辰嫣看着突然难过了起来,她只好停下来,让许心桥先回头把她的女儿安置好。
        “你不用送我了。”在宝宝的啼哭声中,李辰嫣对许心桥说。
        李辰嫣总觉得自己不该再来了,但她希望今天以后许心桥会好过起来,她不希望她的忧伤全因她而起。
        “许心桥,你多保重。”李辰嫣已经伸手开了门。
        许心桥有点依依不舍的看着李辰嫣,她并不说话,连点个头也没有。
        许心桥理不清自己的感觉,她只是告诉自己该满足了,因为这无论如何都胜过李辰嫣从今以后和她形同陌路。她不能接受李可男的绝笔,更不能接受和李辰嫣成陌路。
        至少今天她知道,李辰嫣还愿意来看她,她心里还有她。
        李辰嫣在路口坐上计程车,下意识回头多看一眼许心桥的家。
        她心里很惆怅,这就是一个囚禁着许心桥的牢狱,这就是一个隔绝了自己爱情的围城。
        她们的心情,总像在坐跷跷板,你高我低,我低你高,此起彼落,相互牵制,却又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那天以后,方琛儒一直想邀请李辰嫣和沈素芬回家来吃个饭,好答谢人家当晚对老婆的救命之恩。
        他在公司里给李辰嫣打电话。
        这个男人不知道,那晚只是他幸运,事实上李辰嫣早早就不用旧号码。
        打了整个上午,方琛儒不理解为什么李辰嫣的电话老是没能顺利接通,这个号码还是他在许心桥留院时从她手机里找到的。
        还好那晚在医院,沈素芬给了他一张公司的名片,所以他便把电话打给沈素芬,让她把邀约的事转告李辰嫣知道。
        沈素芬一听人家要请她吃饭,竟然满口答应。
        她明明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得铿锵有力,现在却又毫不犹豫的接受别人的“谢恩”,李辰嫣知道后忍不住挖苦她一番。
        沈素芬可不理,她根本没多往深处想,只是不停的嚷嚷要去看许心桥的女娃娃。
        这个女人多少也是想去取经,她是李辰嫣同学之中明年准备步入殿堂的那一位。
        “你自己去好了,我可不想去。”李辰嫣真的不想出席这种场面。
        这是一个献血答谢会吗?多么的俗套又肉麻。
        方琛儒不知道,李辰嫣不是多热心多博爱,她只是爱许心桥。为她哪怕再多做一百件好事她都愿意,难不成还要方琛儒请她吃一百顿饭吗?
        可是,李辰嫣终究禁不起沈素芬在耳边不停的叨念,最后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两个女孩在方琛儒指定的日子结伴同行,那是一个配合大家都下了班的时段。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素芬总有燃烧不完的热情,她坚持要给许心桥的女儿送一份礼物,还要李辰嫣和她联合送礼,李辰嫣却没答应。
        沈素芬看着一脸别扭的李可男:“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跟许大美女的交情怪怪的,你们明明很熟络的样子,可是那晚在医院,她却跟我要你的新电话号码,她怎么会没有你的新电话号码吼?”
        李辰嫣早就该料到,许心桥的那一通电话,全都是拜沈素芬所赐。
        再一次见到许心桥,李辰嫣发现她抱宝宝的技巧娴熟得多了。
        沈素芬嘴里不停的“昂咕昂咕”逗人家的孩子玩上半天,看得李辰嫣和许心桥忍不住相视而笑。
        两个女孩只在卧房逗留片刻,就走下楼来,然后面对面坐在客厅。电视机开着,李辰嫣的眼睛就盯着那里看。
        沈素芬最近在读着一个商业硕士课程,她和方琛儒打开的话匣子,就是有关这一门知识如何运用到实际的商场上。
        这一对男女又开始侃侃而谈。
        李辰嫣无从插话,也不想插话,电视节目一点也不好看,她站起来,走出花园。
        又是另外一个黄昏,天边依然是一大片的火烧云。空气闷热,可是自由,总好过困在客厅被那个苦闷的话题压迫着无从放松。
        许心桥让玛丽娅顾着宝宝,自己走下楼来,东张西望老半天都见不到李辰嫣,沈素芬就跟她打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在房子外面。
        许心桥也推门走了出去,很快来到李辰嫣的身后。
        “没想到你今天会来。”许心桥轻轻的对李辰嫣说。
        这个女孩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的研究着泥土里的一些什么东西。
        “这是你种的吗?”李辰嫣往土地上指去,兴奋的像个孩子。
        天,许心桥这时才发现方琛儒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在花园里种上了格格不入的红葱,现在红葱发芽了,长出细细的苗来。
        没想到这些小植物吸引了李辰嫣。
        方琛儒在客厅里说着说着,突然发现玻璃外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的两个女人。然后,蹲着的那个站了起来,这两个女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竟然亲热的拉起了手,而许心桥的欢颜又在脸上展露了!
        许心桥笑起来灿烂如花,李辰嫣笑起来就如夏天的阳光。
        冷若冰霜的李辰嫣原来也是会笑的!原来,她只是不轻易对其他人展露笑容而已。
        方琛儒分心了,他再也没办法延续之前和沈素芬的话题,他突然问:“你和李辰嫣认识多久了?”
        “啊?”沈素芬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你说李可男?”
        “李可男?”方琛儒才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叫她李可男?”方琛儒瞪大眼睛表示惊愕又好奇。
        沈素芬心直口快:“不就她吸引同性嘛!我们初中就那么叫她了。”
        方琛儒听了心里不由得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李辰嫣会吸引同性。
        “初中的时候吸引同性,现在又怎么样?她有没有男朋友?”方琛儒小心翼翼的问,他得在沈素芬面前排除自己在打探人家隐私的嫌疑。
        沈素芬根本不觉得是一回事:“没有啊,你公司有没有人介绍她?”
        “她喜欢怎么样的男人?”方琛儒一直以为她和赵志杰是一对。
        沈素芬傻气的抓起头皮,这问题委实难倒了她。李辰嫣从来都没有透露过,她连一个男明星偶像都没有,想要知道某个具体的类型都没有依据。她似乎只看动画片,喜欢小动物,崇拜蜘蛛侠仗义勇为之类的。晕,这个李可男怎么在感情上那么空白!
        “她从来没交过男朋友吗?”方琛儒很好奇。
        “有是有的,不过那是N年前的事了。”
        方琛儒居然冒一句:“这个李可男吸引你吗?”仿佛她就代表了许心桥。
        沈素芬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她觉得方琛儒还真是爱开玩笑,她夸张的说:“笑死人,她怎么会吸引我?一点也不吸引!你老婆比较吸引我。”
        轮到方琛儒哈哈大笑。他觉得自己不该再往下问了,再问下去,自己不就成了探子吗?
        那顿饭之后,在回家的路上,沈素芬把方琛儒的话一五一十全都报告给李辰嫣听。
        “沈素芬,你怎么会去告诉他我的事?”李辰嫣叫出来,还撇嘴顿足。
        沈素芬想不到李辰嫣竟然会介意,她忙着解释:“我以为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叫李可男,怎么知道那个方先生不晓得,而且他对你还真的很好奇。”
        李辰嫣纳闷到极点,而沈素芬对眼前这些人的关系还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有一天上午,有人上到李辰嫣的装饰公司去卖玩具。在花里胡哨的一堆新鲜创意中,李辰嫣看上了一个旋转的音乐风铃,各种海底生物上了发条后就叮叮咚咚随音乐旋舞,非常趣致。
        李辰嫣再来方家的时候,全凭着一股勇气,没想到这一次,她来错了!
        开门的是方琛儒。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李辰嫣,他有点诧异,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方琛儒突然很迷惑,这究竟是一个有心计的女孩,还是一个毫无心计的女孩?李辰嫣那双明净见底的眼眸里,明明就透射出一种与世无争的光芒,可是为什么就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畏惧感,仿佛这个女孩已变成他的强劲对手。
        他知道自己开始嫉妒起这个女孩。
        一个男人要去妒忌一个女孩子,方琛儒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他就是觉得那里有了不对劲。
        也许,只为了李辰嫣可以轻易让许心桥展开欢颜。
        李辰嫣也是敏感的,她感觉到自己来得很不恰当。
        “小桥———”李辰嫣才开口要说话。
        二字才出口,只听得方琛儒有点迟疑的回答:“小桥不在家。”
        李辰嫣知道他在说谎。问他是出于礼貌,事实上她和许心桥已经在电话里说好,许心桥怎么可能临时不在家?李辰嫣知道,这个男人开始防备着她。
        她更清楚,自己真的不该再来了。
        李辰嫣只好把音乐风铃交给方琛儒:“这个你帮我交给小桥吧。”
        李辰嫣不直接说礼物是给宝宝的,因为宝宝有一半是这个男人的,她根本就没办法太快对这个小生命投注太多的热情,尤其还要在他面前。
       由始至终,李辰嫣心里很清楚,她在乎的只有许心桥。

  • (二十二)魔鬼 - [小说]

    2009年02月04日

        那是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李辰嫣不知道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抑或一时的有所预感,她把自己的旧SIM卡换到手机里头去。
        这个旧号码,曾经陪着她走过很多岁月,包括和许心桥在一起的那些岁月。
        和沈素芬一起吃宵夜的时候,她还告诉李辰嫣,她的这个旧手机号码就在今晚开出了6D正字。
        也许就因为这样,李辰嫣想留住一些些的幸运,所以她没有把旧SIM换走就去睡了。
        铃声竟然在谧静的半夜三更响了起来。
        李辰嫣被惊醒了,吓得心跳不止,她曾经以为不会再有人打这个手机号码。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显示。
        “你是李辰嫣吗?”陌生的男人声音在那头问话。
        “是,你哪位?”李辰嫣的声音是沉睡后的沙哑。
        “我是方琛儒。”那个男人说。
        李辰嫣愣住了。
        方琛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迫,可是他依然礼貌的带着歉意说:“李辰嫣,这么夜打扰你不好意思。”
        “不会。”李辰嫣说。
        方辰儒显然有急事,他开门见山的问:“李辰嫣,我能不能知道你是什么血型的?”
        “O型。”李辰嫣回答的很快。
        方琛儒一听这答案,就像在沙漠中寻获了一片绿州,可是后期他觉得许心桥和李辰嫣好像出了事,要不然在他们的婚宴上不会见不到李辰嫣。这一次如果不是不得已,他根本不会找李辰嫣,他有点迟疑的说:“李辰嫣,小桥出了点事,她难产!”
        “啊!”李辰嫣听到自己叫了一声。
        “我们本来在私人医院,可是今晚临时转来了大医院,不巧今天傍晚南下的高速公路发生严重车祸,医院现在有很多伤者等着输血,血库那里又不够血液供应——————”
        李辰嫣完全明白了,方琛儒是找她捐血来的,是许心桥需要输血!
        “李辰嫣,小桥是O型血,她只能接受同一血型,现在医院不够血,你能不能…”
        “我能!”李辰嫣没等方琛儒把话说完就回答了。
        方琛儒感激的立刻把医院地址告诉李辰嫣。
        李辰嫣马上跳下床去开灯,然后到隔壁房把沈素芬也叫起来。她知道沈素芬和自己一样,是0型血的人,如果能多一个人去,肯定对许心桥有帮助。
        沈素芬向来是个善心人士,她是很多自愿团体的会员,业余时间一直都在热心帮助社会上的弱势群体。
        两个女孩根本无暇在三更半夜装饰自己的仪容,李辰嫣在很单薄的睡衣外面披多一件外套,脚下趿上一双凉鞋就出门了。沈素芬更糟,热裤汗衫和拖鞋,完全像火灾逃难的窘况。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沈素芬这个大大咧咧的女人突然说自己忘记戴胸罩,只好一个箭步又折返到屋里去。没想到一个做惯好事的人,此刻比李辰嫣还紧张!
        幸好沈素芬有驾驶执照也有车。李辰嫣的脑袋一路上堵得慌,完全想不出太多东西来,她只是焦虑的不断看手表。就像当初一样,她只知道,许心桥不能有事!
        两个女孩冲进医院,大大的冷气在冷冷的夜晚一下冻的两个人一时没适应过来。方琛儒口中的车祸果然非常严重,伤者都倒在担架上,散布在医院各个角落,场面还在一片混乱当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情过于焦虑,李辰嫣此刻只觉得医务人员在她们捐血前所进行的各项检验程序就像设下了慢动作。
        “拜托,动作能不能快点?我们是来救命的!”连沈素芬都忍不住低声叫出来。
        一个女护士还慢条斯理走过来做笔记。李辰嫣都快急疯了,这时候还做什么笔记?
        “有没有月经在身?”护士问两个女孩。
        问得李辰嫣马上口吃起来:“没——有。”
        为什么不顺心的事一直都发生在李辰嫣身呢?到了今时今日,她依然还是缺乏幸运之神的眷顾。
        沈素芬也太直性子,敏感的直往李辰嫣下身看:“怎么样,难道你白跑了这一趟?”
        “有,还是没有?”护士机械化的再问。
        “没有!”李辰嫣回答。
        女护士把一张表格放到她和沈素芬面前,叮嘱两个人把经期前后日子写下来。李辰嫣连忙抓起笔,报上假日子,她填写了一个能让自己顺利过关的日子。她有信心自己能应付。反正,这种事就和小时候那个破鞋底的谜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天不知地知,你不知我知!
        最后,两个女孩各自捐出500毫升的血液。
        方琛儒一直焦虑和不安的坐在产房外,看到李辰嫣和沈素芬从那头的电梯门口走出来,他立刻站起来迎前去,感激零涕的说:“李辰嫣,谢谢你们愿意来。”
        李辰嫣只是微笑着,沈素芬却搬出她的大道理来:“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方琛儒还是感激的说:“谢谢你们。”
        “小桥生了一个女孩。”方琛儒主动对李辰嫣说,他的脸色虽凝重,依然掩饰不了一丝的喜悦。
        “恭喜你!”李辰嫣微笑着说。事实上她心里很难过,这个女孩怎么可以一降临就折磨她妈妈呢?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转世而来的?
        李辰嫣内心虽然牵挂着许心桥,可是她不知道待会儿要是真的见到了该怎么办才是。犹豫了半晌,她盘算着和沈素芬先走一步。
        “我们先走,待会儿小桥要是醒了,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好吗?”李辰嫣请求方琛儒。
        方琛儒反而诧异的问:“你不等小桥醒过来吗?”
        没等李辰嫣反应过来,沈素芬就在一旁插话:“等!我们等!”
        李辰嫣觉得自己该感谢自己把沈素芬带来,至少有她在,她可以不去面对一些场面。
        三个人排排坐在一起。
        李辰嫣的头开始有点晕,她靠墙里的位置坐,刚好可以偷偷闭上眼睛休息,而沈素芬是那种逢人都可说上半天的人,她一下子就跟方琛儒进入了许心桥生产的话题。
        一对素未谋面的男女,就那样侃侃而谈了起来。
        从方琛儒和沈素芬的谈话中,李辰嫣知道许心桥是碍于身体虚弱,分娩时子宫收缩异常,拖延产程而大量出血————
        沈素芬听到这里,忍不住发出叹息声,李辰嫣就紧了一紧眉心,眼泪跟着悄悄滑落。
        可怜的许心桥,她一定为这个小生命受尽了苦头。
        李辰嫣怎么也想不到,那么久没有许心桥的消息,现在却要坐在医院里等她苏醒。她被折磨到什么程度了?她有没有生命的危险?
        等了一个多小时,一个护士出来通传,说许心桥终于醒过来了。
        李辰嫣和方琛儒居然不约而同站起来,李辰嫣有点尴尬,只好又先坐回去。沈素芬还在神游,她在传手机简讯。
        李辰嫣其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局面。
        方琛儒临时被医生叫到另外一间房去,沈素芬刚好接男朋友打来的电话,李辰嫣利用了这个机会很快来到许心桥的房间。
        许心桥看上去非常虚弱。白色的房间、白色的病床和白色的枕头把她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映托得更白。
        看到李辰嫣,许心桥心里很激动,话都来不及说,就先落泪。
        她有多久没见过眼前的这个女孩了呢?自从那晚在[海棠]之后,自从她拒绝再听她的电话之后,自从她自己结婚之后,自从李可男的绝笔之后——
        这一面恍如隔世,李辰嫣依然那么纯净,清澈的眼里没有因为那些往事、那些尘事而流露出一丝的怨尤。
        许心桥顿时百感交集,更多的泪水跟着涌出。
        李辰嫣看到许心桥的眼泪,心里抽痛,她扭过头,透过玻璃看见方琛儒一晃一晃走进来了。
        “李辰嫣——”许心桥虚弱的叫了一声,从被里伸出自己的手。
        李辰嫣却没敢走近许心桥,更没勇气去接她的手,她对自己没有把握,她怕自己不能控制住情绪,于是,她就只站在床尾,很坚定的说:“许心桥,你要加油!你要加油!你要加油!你一定要加油——————”
        李辰嫣不知说了多少个“加油”,她只知道自己说到方琛儒到达房间,来到许心桥的床边为止,李辰嫣适时转身低头走了出去。
        “别难过,别难过,没事的。”李辰嫣听到她背后方琛儒的声音在说。
        许心桥挂在脸上的泪,有方琛儒为她拭去。
        李辰嫣很快跑到洗手间去,她的泪需要自己擦。
        为什么看到许心桥,她的心还是那么痛?为什么她明明想靠近她,想逗留多一分钟都没有勇气?
        也许,只要许心桥平安就好。
        来到医院的大门,大风呼呼的吹,李辰嫣又开始觉得有点晕阙。她靠在一面墙上,迎着晚风,她只想冷冷的风把她吹得清醒一些。
        沈素芬这时才放下电话走到她身边,她问:“看了许大美女了吗?”
        “唔,看了。”
        李辰嫣不知道自己哭过的眼睛很红,沈素芬呆了一下,连忙找话安慰:“别伤心啊,母女平安了,不是吗?”
        “我们走吧。”李辰嫣深呼吸一口,若无其事的说。
        “走什么走,我也得去看看她的,一起去吧!”说着,已经勾住李辰嫣的手臂往医院里头拽去。
        李辰嫣抽回自己的身子:“我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去吧。”
        沈素芬去了。她还真是热情,她才认识许心桥多久呢?
        回去的路上,李辰嫣看出车窗外想心事,沈素芬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女人生孩子呀真是恐怕,就等于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所以母亲是伟大的。许心桥第一胎就已经那么不顺利,不知她还敢不敢要第二胎——。”
        “我说呀,做女人真可怜——我说呀做女人真麻烦——来世我得做个男人——”
        李辰嫣只想着许心桥那看上去非常孱弱的身体,还有那苍白的脸色和流了一脸的泪。如果不是因为她出现,许心桥也许就不会流泪。
        回家后没多久,李辰嫣到底还是没有支持住,晕倒了。晕倒之前,她抱着枕头被单挤到沈素芬身边去躺下来,她怕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有个人照应。
        沈素芬还以为李辰嫣为了今晚献血一事感激得投怀送抱,以身相许,还来不及感动,只听得李辰嫣晕乎乎的说:“沈素芬,如果明天我还醒不过来,你替我打电话向公司请个假,记得喽——。”说完,李辰嫣就在她身边不省人事了。
        沈素芬吓得大叫一声:“李可男!”
        事实上,李辰嫣只晕了区区十秒钟。她沉睡到第二天中午,吃饱后就把体力补充回来了。连沈素芬也不禁佩服:“李可男,你晕倒之前那股帅劲我真的很想再看一遍,你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李辰嫣推她的头,她可不希望许心桥还有事。
        这些日子,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有一度李辰嫣以为自己熬不过来了,可是她终究还是重新站了起来。能在李辰嫣心里刻上一刀的人,不是赵志杰,而是许心桥。那一刀刻的都是足以让李辰嫣回忆一辈子的爱痕。
        坏的人坏的事,李辰嫣决不记取,她只记取好的人好的事。
        李辰嫣心里清楚,许心桥是用心爱过她的。她的柔情,像良药一样浇灌在她淌血的伤口上,所以她的伤愈合了;她的柔情,也像一把刀,制造出另外一种伤,所以她离开了。
        半个月过去,这一天下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李辰嫣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已经把那张旧SIM卡换出来,可是,最让李辰嫣感到意外的是,打到新号码的人,竟然是许心桥!
        李辰嫣的心又像当初那样狂乱的跳。
        战战兢兢接起电话,许心桥在那头却没有出声。
        李辰嫣的步伐开始缓慢下来,人声车声在她耳际,却丝毫没有干扰她聆听电话那一头的动静。
        李辰嫣等到有点心慌了,她问:“你还好吧?”
        许心桥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在叫她:“李辰嫣——”
        “我在。”李辰嫣这么回答。
        “李辰嫣——”许心桥继续低声叫着,那声音是哀伤的。
        李辰嫣不回答了。她继续向前走下去,可是脚步开始纷乱,突然之间,她忘了自己该往何处。
        “李辰嫣——”许心桥还在低唤着。
        许心桥,你这个魔鬼!你这个魔鬼!
        李辰嫣只能垂着头,垂着泪,不时用手擦泪,避开所有往来的人奇异的目光。
        “李辰嫣,我想见你——”许心桥终于把句子组织出来。
        李辰嫣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许心桥终于在哀求:“让我见你,李辰嫣,好不好——————”许心桥也不管李辰嫣愿不愿意,她把住址哀哀的对她说了一遍。
        李辰嫣把握着手机的手平放下来,却按下了手机的取消键,放回公文包里。
        那一晚,李辰嫣怎么也睡不着,她已经多久没有失眠过。现在她想的都是许心桥在电话里不停的呼唤她的名字,一声一声把她的魂勾散,一句一句把她的心揉碎。
        第二天傍晚,李辰嫣走在相同的路上,铃声却已经不再响起,可是她已经来到车站,是鬼使神差的一股魔力让她上了计程车,然后对司机说了许心桥昨天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地址。
        方琛儒家的女佣来开门,是一个身材略微臃肿的中年妇女,她招呼着李辰嫣来到二楼。
        经过走廊的时候,这个女人还回过头,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对李辰嫣做出一个表情。李辰嫣心情很复杂,她根本无心揣测那表示什么。
        许心桥的房间没有上锁,房门虚掩。李辰嫣轻轻敲了一下,推门而入。
        许心桥半躺在卧房中间一张长沙发上,面朝阳台,一动也不动,她还没有发现到李辰嫣的到来。
        李辰嫣也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停在一个婴儿的睡床前,然后低下头去看许心桥的女娃娃。女娃娃裹在毛毯里,小小的她,紧闭着双眼,紧抿着小嘴,小小戴着手套的手紧紧握住小拳头,她的头发就像洋葱头一样,一小撮往上堆集着,那粉红色的肉团,执着的卷缩着,似乎还无法放松下来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李辰嫣情不自禁的笑了,可她心里却不无感慨。
        她发觉自己好像不能前进了,也就一直停在那里,直到许心桥终于发现了她。
        许心桥不敢相信李辰嫣真的来了,她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李辰嫣——”许心桥叫了一声,依然朝她伸出手来。
        这一次,李辰嫣走了过去,接住了。李辰嫣蹲下来,许心桥把她轻轻搂在自己的怀里。这样的等待,对许心桥而言,就像过了一千年那么漫长。
        “李辰嫣,我好想你——”许心桥哽咽了。
        卧室朝西,夕阳投射进屋,两个女子被笼罩在一片昏黄中,像化作两座永恒的石雕。李辰嫣仰着脸,清楚看见许心桥的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突然明白刚才那个妇女对她做出的是什么表情了!那是一个“流泪”的表情。许心桥常常以泪洗脸。也许,她患上了产后忧郁症。
        李辰嫣只是说:“许心桥,你真差劲,居然被一个小生命搞得自己那么狼狈——。”!

  • (二十一)绝笔 - [小说]

    2009年02月04日

        李辰嫣临时改变主意不回[海棠]了,她让司机把车子开往玫瑰岗自己的住址。
        赵志杰的血污染了她的手,干透后的一大片暗红甚至已经渗透到她的指甲里去。如果现在回到[海棠],该怎么向那群女人交待自己之前的去向?无计可施之下,她唯有选择回家。
        李辰嫣冲进屋后立刻用大量的肥皂洗手,然后面无表情看着一池污浊的水在盥洗盆里往下流。
        许心桥望眼欲穿都等不到李辰嫣回来,她急得就快发疯了。她怪自己没有好好看着这女孩,现在最担心的是就是她真的出了大事。
        心脏剧烈的跳动,就像快从身体内跳出来,李辰嫣把她折磨得也够惨。人一激动,身体各方面都开始出现异状,许心桥显然动了胎气,肚子一阵阵抽痛起来,身边的沈素芬和另外的人发现了,大家都向她围拢过来。
        “许大美女,你还好吧?”有人扶住她问。
        “是啊是啊,你没大碍吧?”
        许心桥只好说她的胃抽痉。
        “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有人好心提议。
        “胃抽痉不能开车的,我看还是我们送你回去吧。”这群女孩最大优点就是对人热心。
        “不用,不用。”许心桥摇手,她根本就不想离开。
        于是,有人开始诅咒李辰嫣:“臭李可男,死李可男,衰李可男,你要是来了,我们要轮流把你剁碎,然后丢进海里喂大白鲨,也不知道别人担心——”
        大家的电话轮流拨过去,李辰嫣竟然不接电话。
        一行人就这样在[海棠]门口踟蹰着,鼓噪着,焦虑的不肯离去。
        过了十分钟,李辰嫣终于把电话打给沈素芬。她平静的说:“我回家了,你们不用等我,还有,替我转告她,叫她回家吧,不要担心我。”
        “她?”沈素芬才叫了一声,马上就意识到指的是身边的许心桥。
        沈素芬怔怔的放下电话,大家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问:“李可男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回家了。”沈素芬简短一句。
        她不明就里,只得一脸茫然把李辰嫣刚才的话转告许心桥:“李可男说,她回家了,她叫你回家,别担心她。”
        娘子军听到李辰嫣已经回了家,又是一阵鼓噪,随着便一哄而散,竟然也没有人怀疑她出了事,只有许心桥二话不说,马上赶到停车场拿车,连夜飞车到玫瑰岗。
        她的肚子还隐隐作疼。
        午夜快十二点,方琛儒刚刚从一间酒楼送走公司客户走出来。他开车到许心桥的家,怎么晓得却是一屋子的空与暗,女主人竟然还没有回家!
        “小桥,你还没回家?”方琛儒打电话给许心桥,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许心桥心不在焉,她只顾着开车。
        方琛儒开始觉得许心桥变了。以前的她除了夜晚加班和工作应酬,根本没有其他夜生活。现在她的夜生活倒是频密得很。他不能不把一切归咎于李辰嫣这个女孩。自从认识了李辰嫣,许心桥的生活和举动都变得有些异常。
        “怎么还不回家?你在哪?”方琛儒继续追问。
        李辰嫣不接电话让许心桥的心很烦也很乱,她只能选择坦白:“我现在要去找李辰嫣。”
        “又是李辰嫣!”方琛儒冲口而出。
        许心桥静了一下才说:“李辰嫣出了点事,我一定要去找她。”
        “她出了什么事?你不是一直都在她身边吗?”方琛儒的语气有点不满。
        许心桥不想告诉方琛儒真相。李辰嫣的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紧紧封锁着对李辰嫣是最大也是最好的保护,她的伤口需要时间复原,太多人的垂注根本没有好处。
        许心桥什么也没说,她知道方琛儒对李辰嫣已经有偏见,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烦上加烦。
        然而,她的身体状况显然无法前进了。她不敢告诉方琛儒她动了胎气,车子已经打着讯号灯停在路边。
        李辰嫣那头已经关机。
        许心桥灵机一动,索性把电话打到赵志杰那里探听消息。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许心桥担心这个混蛋要真的死了,那么李辰嫣的一生就完了,她无法估计接下来要冲破多少障碍才能把这女孩救出生天。
        那头终于有人接电话,却不是赵志杰的声音,而是赵的私人助理小罗。小罗许心桥也认识,她一下就认出对方的声音来。
        “小罗?我找赵志杰!”许心桥说。
        “赵经理出事了!”助手小罗回答。
        “出了什么事?”许心桥心里非常忐忑,可是她必须保持镇静。
        “中了一刀,已经送院。”小罗语气倒是淡定,只是轻描淡写。
        “他死了没?”许心桥冲口而出。
        “什么?”小罗怔了一下。
        许心桥一下竟然忘了修饰自己的措辞。这个伤害了李辰嫣让她深恶痛绝的男人,她恨不得他可以死!她只是不希望他死在李辰嫣的手里罢了。
        “我是说,他有生命危险吗?”许心桥连忙纠正自己刚才的说话。
        “伤口止血了,倒没有生命危险。”还好小罗并没有再放在心上。
        “他发生什么事?”许心桥继续问,她关心赵志杰怎么对别人说。
        “他说被匪徒打劫。”
        许心桥松了一口气。赵志杰如果会这么说,就表示他不打算把李辰嫣抖出来。李辰嫣可不是“匪徒”,她只可能是传说中的现代版女黑侠花木兰。
        “他报了警吗?”许心桥小心的问。
        “倒是没有,他说不报警。”
        许心桥放下电话后,总算放下大半颗心。
        赵志杰的生死和他报警与否与李辰嫣有着莫大的关系啊!赵志杰要真是死了,李辰嫣尽管一开始是个绝对的受害者,案情就会变得很复杂,许心桥就算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也必然遇到很大的障碍。
        方琛儒在隔天一早陪许心桥到医院做产检。产检做好,他把她送回家,径直去上班。
        方琛儒才离开没多久,许心桥就开车到玫瑰岗找李辰嫣。
        许心桥日以继夜不停的在打李辰嫣的手机却不得要领。她知道,李辰嫣是不会再接她的电话了。如果她不亲自上门到她家找她,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她的消息。
        李辰嫣显然不在家,门铃响了很久没人应。
        一天的夜幕又低垂,找不到这个女孩,许心桥的心悬着放不下来。
        李辰嫣其实早早就整装应征去了。只是,她前去应征的那两间公司根本就没有考虑要录用她,不是她条件不好,而是她条件太好,他们根本请不起她。
        摸着一条暗梯来到一间规模很小的公司,只见简陋的办公室内几个女职员正交头接耳的说着话。大家做得满肚子怨气、愁眉苦脸、愤愤不平,还躲在老板背后埋怨着待遇上的偏差,看见李辰嫣一身素净的装扮,抱着一个大信封从容推门而入,都立刻噤了声,却没人愿意理睬一下这个前来应征的女孩。
        本来乌烟瘴气的办公室,突然闯入一股清流,气氛马上变得很不协调。这些人长期受着不合理的待遇,最怕的就是上头请一个人来监视她们,如此一来就倍感自己受威胁了。
        “我们老板还没来!”有人不情不愿丢一句话给坐在一旁的李辰嫣。
        李辰嫣只是礼貌的微笑着。事实上她已经在电话联络上这间公司的负责人。在时间上,是她早到了十分钟。
        尽管李辰嫣对新工作没有太高的要求,然而面试的负责人一看她的履历表还是难免诧异,诧异于一个念商管、又曾在俏佳那样的大集团做过事的人,何以愿意屈就跑来小公司找机会?聘请了她是大材小用。
        两间公司的负责人同样眉头紧蹙,说着几乎同一句话:“李小姐,我们只是小公司,能请的只是普通的高中毕业生。”
        当夜回到家,李辰嫣开始在电脑前打其他的求职信。
        赵志杰在医院躺了三天三夜,连行动都成问题,上厕所需要接管子、捧尿壶,还得由护士和家属贴身服侍着。
        公司里的职员轮流分批前往探望。这个遭受复仇负伤的男人只能自己编一套故事,说不幸遇到匪徒打劫。
        大家都深信不疑——赵经理那晚从酒吧走出来,一路还意气风发的吹着口哨,怎么知道他贪图捷径,经过一条暗巷去取车,一个凶狠的匪徒突然就跳出来亮刀表示打劫。为了力保自身财物,赵经理触怒了匪徒,所以也就中了刀。
        简简单单一个小故事编得有苦自己知,众人个个无不同情,然而个个也无不困惑,还有人鼓动:“赵经理你怎么不报警啊?你应该报警啊,要知道你不报警,这些人是会逍遥法外的。”
        赵志杰苦笑。只有他心里最清楚,这可不是一般的打劫,这叫色劫。
        倒是李辰嫣的突然辞职让大家难以置信,也难以接受,而且一大笔合约赔偿金她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都赔上,只为换来自己立刻离开的自由。这也太不像李辰嫣的作风了,了解她的同事都知道李辰嫣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跟自己过不去。尽管李辰嫣是高薪职员,可现在的生活水准太高了,何况她还有她的生活担子。
        全公司除了人事部和会计部同事以及赵志杰,没有人知道在李辰嫣背后付上赔偿金的人是许心桥。
        俏佳更有关心李辰嫣的同事主动联络她,她们很关心李辰嫣干得有声有色为什么突然要辞职。可惜,除了寻职上的音讯,任何人的电话她都不接。李辰嫣后来甚至换了手机号码。
        许心桥没想到李辰嫣会在这时候连她的电话也不接,而且还换了手机号码,她知道她分明就是逃避她。她一心要为她安排往后的生活,不料李辰嫣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李辰嫣也已经不住在玫瑰岗,她把公寓退了,搬去沈素芬的家住。她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房间。
        等到许心桥再去找她的时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李辰嫣遭遇重大打击,许心桥也跟着遭殃,她的心情没有比李辰嫣好过一点点,甚至比她更难过。
        许心桥目前最担心的是李辰嫣不能过生活,她已经没有工作,工作还是她替她辞去的,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于是,她把一大笔钱汇入她的银行户口内。
        要知道李辰嫣的银行户口太简单,只要通过俏佳会计部就弄来了。
        这时期的她根本无心婚恋,可是,她和方琛儒的婚期似乎不能再拖了。
        许心桥知道她不可能要求一个从简的婚礼。方琛儒是家中长子,家里人自然想要大事铺张一番。酒席都又男方家属去安排。
        方琛儒有个朋友是摄影师,他最近联络对方安排时间到户外拍摄婚照,可许心桥那厢却自始至终没有考虑要拍照。
        两年前,她确实曾经为自己设计过一套婚纱,甚至还亲自为婚纱缝纫。那时候,方琛儒曾笑言那将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漂亮婚纱。
        许心桥也曾穿上这一袭婚纱让方琛儒欣赏。
        美丽的新娘子曾经一度把这个男人弄得目眩神迷,如痴如醉,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男人。内心深处热情澎湃的他,两手将爱人抱起,欢天喜地高唱结婚进行曲,然后把新娘放到床上,深情款款亲吻着她。
        就在那一天,他们预先洞房了。
        许心桥闭着双眼,一脸甜蜜地展望着他们的未来。
        原来,她也曾经对幸福的婚姻生活有过憧憬。
        当时,一切都发生那么自然、甜蜜和美好;当时,连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舒服和自在的。
        简单的恋爱生活,在回忆中却变得遥远又空茫,仿佛那个女主角不是她自己。相爱的时光,曾经出现过一道幸福的光环,把许心桥笼罩得像个幸福的小女人。而现在,她怀疑这道光环只会把她紧紧束缚,让她失去所有的自由。
        许心桥心里很清楚,有了宝宝以后,她只能选择婚姻。人生许多事可以有超过一种选择,唯独这一桩别无选择。她不是没有能力单独抚养这个孩子,而是她无法作出自私的抉择,她必须为孩子负责和着想。孩子需要名份,更需要一个健康和完整的成长环境。
        怀孕快五个月的许心桥,腰身早已多了一圈肉,要穿婚纱也得大幅度修改一番。修改过的婚纱,总是不再完美,许心桥一直坚持原创作品。
        这个世界上大腹便便穿着婚纱行婚礼或拍婚照的女人可以是另一种壮举,许心桥在电影中不是没见过。也许,以前的她还有这份雅兴,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有这种心情。
        在方琛儒的角度,他只觉得自己的女人腹部已经隆起,要她穿婚纱也太委屈她了。两个人,各怀想法,最后协议取消婚照拍摄。
        许心桥把婚纱挂回到衣柜里,遗憾那将是她永远都用不上的精品。
        回到床上坐,才开始惦念着那个失去音讯的女孩,就有人打断了她的思路。
        “怎么了?都在想什么?”方琛儒已经来到卧房,走到她面前,温柔的问。
        许心桥满怀心事的看着他,沉重的摇一摇头。她的心事,一辈子都无法对自己说清楚,更不可能对方琛儒说清楚,因为,除了李辰嫣,他也是一个受害者。
        方琛儒靠近自己的准新娘,想要吻她,她居然躲闪着。
        “我们以后,可不可以不接吻?”许心桥说出一句连自己都吃惊的话。
        方琛儒呆了,许心桥也跟着呆了。
        自从吻过李辰嫣以后,许心桥已经不热衷和这个男人接吻,她甚至有个不可理喻的想法,就是希望这个亲热的行为从今以后不要再发生在他们之间。
        许心桥无法为自己解释,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只眷恋着她和李辰嫣的吻,也许,她只想一直一直在自己的唇舌间留住李辰嫣的吻。这好像是她唯一的坚持了————
        方琛儒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还故意装出满脸狐疑,然后又自己提供答案:“你患上婚前恐惧症和产前忧郁症了!”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许心桥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各方面的操作,尤其还得适应没有李辰嫣在公司的日子。
        这个早上,一来到公司,她又打开outlook,点击李可男的旧邮件。
        许心桥给李辰嫣写了一封电邮:
        [李可男,你究竟在哪里?可知我担心着你,可知我不能失去你的消息——许心桥]
        可是,这样的一封信,仿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
        接下来很多日子,她都发出同样的一封信。
        半个月过去,许心桥和方琛儒香喷喷的粉红色喜帖已经从印刷公司拿回来了。
        公司所有的职员每人获派一张。
        许心桥完全没看过那些喜帖。
        这一晚,方琛儒在饭后审查酒席邀请名单,他突然叫了出来:“为什么会漏了李辰嫣的名字啊?”
        没人回应他。他又叫出一声:“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错误啊?”
        还是没人回应他。
        方琛儒以为自己的这番审查很有效率,也很有意义,居然就发现了这个最大的纰漏。李辰嫣是许心桥的好朋友,喜帖怎么可能不发给她?他们怎么可能不邀请她?许心桥的名单上不可能没有李辰嫣!他们得赶紧补发喜帖才是。
        不料抬起头的时候,方琛儒才发现许心桥根本已经不在他面前了。
        许心桥早就躲起来收拾自己的心情。
        喜帖她是不可能发给李辰嫣的,仿佛这是一个不必说明的共识。只是,她还不知道如何向方琛儒解释。也许,她根本无需解释,因为他不会真的关心。
        隔天下午,她和方琛儒到婚姻注册局去注册。一夜之间,许心桥已经变成别人的妻子。
        李辰嫣每晚都抱着咚咚坐在窗口底下,望着渐渐黑透,又渐渐吐白的天空,忧虑着明天又明天无数的日子。
        一个女人,一只小狗,生活还是一样要继续,她只能为自己加油和打气。
        一番周折,李辰嫣放弃其他行业,选回同业。可是,这条路原来更不好走。
        她的前路其实已被赵志杰封杀了。
        以赵志杰和很多服装同业的密切联系,要封杀一个小小的李辰嫣简直易如反掌。
        赵志杰一个风声散播出去,诬蔑李辰嫣在公司有着不良操守,别人就很难不用异样眼光看这个用一分钟来辞职的女孩。
        “李小姐,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选择离开俏佳?”李辰嫣开始面对这种比较尖锐的问题。
        俏佳是机制完整、待遇丰厚的大机构,一个优越的员工总不可能无端端离职,这是每一个同业的对手公司在应征时都要循例发出的疑问,而李辰嫣这个经过赵志杰涂抹过的特殊人物,也就更受关注,她必须为自己作出合理的解释。
        理由说不上来,李辰嫣的操守就是有问题,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现实与残酷。
        来回摇摆,几番磨难,李辰嫣渐渐意识到自己不能在服装界立足,她只好又把方向转移。
        最后,又是一番周折和等待,她总算顺利受聘于一间新设立不到一年光景的家居装饰公司。这间公司,没有太多的历史,也没有太复杂的人事,更没有和任何服装企业有利害关系。
        公司老板简单说明扼要:我们需要一个有活力的市场业务员。
        就在李辰嫣上班的第一天,许心桥结婚了!
        在地铁上,有人正在翻报章,李辰嫣就站在他身后。她都看到了,从外版到内版,大大的篇幅,甜蜜的四字箴言,一片喜气都在恭贺着这一对新人!它们不是方琛儒公司同事的联名贺词,就是乔黛和俏佳及同业上下同仁的贺词。
        李辰嫣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这是李辰嫣第一天上班,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工作,更不想交白卷。
        可是,就在她努力完成一整天安排好的工作行程,从最后一间公司走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原来,撑了一天,她的情绪一直堵在胸腔里没有走出去。
        向晚的天空好像就快下起大雨来,密布的乌云催促着每个人快快回家。跟着下班人群来到交通灯前准备过马路的一刻,李辰嫣的双眼突然模糊了,她知道自己就快倒下。
        “你没事吧?”有一个手拎一堆商场战利品的女子下意识停下来,关心着这个蹲在路边没有及时过路的短发女孩。她只觉得眼下这个女孩有着修长的四肢和一身很纯粹的简洁,没由来就勾起了自己年少时一点爱恋的心情。
        李辰嫣其实已经大半天没有吃过东西,她胃痛,心更痛。
        “你怎么样?”那个女子努力腾出一只手搭在李辰嫣的肩膀上,好像想把她扶起身。
        李辰嫣仰起脸,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禁一呆,对方也不禁一呆。
        “李辰嫣,怎么是你呢?头发剪得那么短,我还没把你认出来呢,你没事吧?”贺宝莹说。
        李辰嫣觉得,在这时候遇到贺宝莹是天大的讽刺,仿佛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贺宝莹认为李辰嫣不会接受她的慰问,更不会接受她的帮助,她也不想继续慰问和帮助她,所以也就昂然挺胸,一走了之。
        绿灯转红,红灯转绿,人来人往,李辰嫣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勇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突然之间,她害怕要一个人走下去,这样走下去,是多么的孤寂。
        李辰嫣压抑得太久太久,原来她根本没能为自己撑多一分钟,为一个她爱的许心桥,为一份来不及说再见就已经远去的爱。
        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李辰嫣终于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她的心伤透了,就像夜空在转瞬间把白昼带走,仰头瞻望时天已黑透——。明明一切发生得很自然,却又让人觉得很突然。
        看到许心桥当天写来的邮件,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
        李辰嫣觉得自己不该再写信了,她应该忘了许心桥,不应该再让彼此有梦。
        许心桥完婚后照常回到乔黛上班,这时候的她,已经身着孕妇装。她的预产期落在两个月后。
        公司上下对于她突然结束爱情长跑都表现出心领神会的样子。现在大家只关注着许心桥这种在职场上那么强势的女人当人家妈妈会是什么模样?
        许心桥暂时把咖啡戒掉了,她改喝牛奶。
        坐在电脑前,杯里的饮料还热腾腾,许心桥打开电脑,意外地发现邮箱里有一封李可男的新电邮。
        那是她等待了两个月后的回音!许心桥迫不及待打开电邮:
        [写给美丽的新娘子,许心桥——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给我的,我是从地上被你捡到的,
        我们,一个像在天,一个像在地;
        霎那的火花我记取了,曾经的美好我满足了。
        ——————————李可男绝笔]
        李可男贯彻着自己写情书的风格,只是,“绝笔”二字无情的刺入许心桥的双眼,让她几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