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辰嫣翻身坐起,人是清醒了,心还突突的跳。这不是一场梦,许心桥真的来了。她不该忘了,今天是星期一,是工作天。从今天开始到星期五的每一天,她都能在天黑以前见到这个自己所爱的女人。也许这样她就该知足了,她凭什么还向她需索更多呢?
许心桥也跟着坐起,心里又烦又乱,想了整夜的话无从说起,心里堵得发慌。本来以为见到李辰嫣感觉会比较实在,可是她却闷声不响,许心桥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李辰嫣,对不起。”许心桥有点无助的说。
说了忍不住靠近李辰嫣,手才碰到她的胳膊,她却反弹性的跳下了床,冲进浴室里,门一关,就是哗哗水声传出来。
许心桥叹了一口气,也跟着下了床。
她把被叠好,草草收拾了一下床铺,然后拉开厚重的门帘,靠在门边,望着天际。眼前无一处不是在晨光中惬意的徜徉着,只有她的心情惬意不起来。
天空已经大白,路上开始有车来车往。
许心桥走到阳台,坐在晨光中的凉椅上,反复想着昨晚的事。也不知坐了多久,她看看手表,原来距离上班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太阳越升越高了,李辰嫣却迟迟都不出来。
李辰嫣躲在浴室里已经超过半小时,牙刷了,脸洗了,衣服也换了,可是她不想走出去,像上次那样,她整个人缩在马桶上,像个赌气的小孩。有些事,她怎么也想不通,更别说能释然。
许心桥了解李辰嫣,她是不想面对她才躲在里头久久不出来的。她慢慢走到浴室门口,敲敲门,对里头的人说:“李辰嫣,你出来吧————。”
里头没有反应,许心桥只好落寞的说:“我走了,再见。”
许心桥回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一边整理自己一早穿戴整齐,经过刚才一躺却皱了不少的裙子,她转身去开门,走出卧房,慢慢走下楼。
李辰嫣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下楼,站在她身后。
“你就这样走了?”李辰嫣冷冷的问。
许心桥有点诧异,她回过头看着李辰嫣,沉吟了半晌才说:“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先回公司去,你——”
话才到这里,李辰嫣就打岔,神色很不悦:“谁不想看到你了?你就不能让别人有点空间吗?”
“我给你空间,但我不希望你一直躲在厕所里。”许心桥好意的说。
“你等我!”李辰嫣丢下一句话,悻然转身上楼。
李辰嫣回房,嘭一声关门,快速换过一套上班服,然后扯出所有的衣服,塞进一个背包里,那是她仅有的行装。
背包挎上身,又去把咚咚叫过来,然后再冲下楼来。
许心桥一脸疑惑,站在原处没有移动过。
李辰嫣气冲冲抢先去开门,回头说:“就算要走也是我走,许心桥,我现在跟你说:再见!”
“李辰嫣,你这是干嘛?”许心桥整个人怔住,脸青唇白,她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瞬息间完全凝固。
“你知道吗,每一次你说你要走,我就特别难受,每一次你先对我说再见,我也特别不安,我不知道你什么走了就不回来,我不知道哪一次再见是真的永不再见,你到底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如果现在你站在这里看着我走,我想你会了解我的心情。”
“李辰嫣——”许心桥摇头,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意愿。
李辰嫣继续说话,说得声泪俱下:“我知道我没有权利把你留下来,我只能看你走,走了又再来。我只能等你方便了就来找我,等你方便了才给我打电话,所有我做出的主动都吃力不讨好,你是那个主动的人,我是那个被动的人。”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不方便再继续爱我。”李辰嫣悲伤的说。
“你知道我不会离开你。”许心桥闭上双眼,眼泪就快掉下。每次事情一到这种关头,她就词穷语塞,心里只有惶恐和不安。
“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够随心一点跟你在一起,我想随心一点给你打电话,我想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可以留在我身边,这样,可以吗?”李辰嫣苛求着她从不苛求的东西。
许心桥不说话,她根本不敢答应李辰嫣的要求,她的情况并不允许她随心所欲。
“许心桥,你告诉我,什么时候,你会不方便再爱我?”李辰嫣好像在逼供。
这句话就像踩在许心桥的伤处,让她变得有点激动:“李辰嫣,谁说我是因为方便才爱你的,你说话怎么说得那么狠——。”
“那么,为什么你的手机要落在他的手里?你把我当成是什么?”李辰嫣大声质问。
许心桥早就该明白,李辰嫣最介意的就是这件事,她只能道歉:“对不起,那是一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许心桥很委屈的想往下作出更多的解释,可是,解释对李辰嫣并没有用。
“你总是不可理喻的让意外发生,每一个意外的发生,都把我弄得那么难堪。”李辰嫣打岔,她不想听下去了。
许心桥只好停下来。
不说还好,一说李辰嫣就气的像吃进了火药,她愤然跳上驾驶座,重重把门一摔,就把许心桥隔绝在外。
许心桥也不阻拦,她根本无力阻拦,身体开始有点不由自主的瘫软,呼吸变得有点困难,眼前也开始有些昏黑。
李辰嫣猛踩油门,车子急速退出车库,只差点没撞到忽然飞驰而过的小轿车,一声刺耳的喇叭声钻耳,许心桥看着李辰嫣的车绝尘而去。
远去的人根本不在乎留下的人有多难受,许心桥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滚。咚咚似乎很懂性,它走前来,不断在她脚下缠绕着,像在安慰。
许心桥的体力和意识渐渐恢复了,她蹲下身,不断的抚摩着咚咚:“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安抚着小动物,事实上是安抚着自己脆弱的心。
女主人走了,没有把心爱的小狗带走,这是否意味着李辰嫣还会回来呢?许心桥不知道。有些事,根本不是她所能控制。李辰嫣说自己是无权作出主动的那个人,事实上,许心桥觉得自己才是被动的。在感情的路上,她比谁都更快失去主动权。
心情尽管再沉重,许心桥还是得从容淡定地面对公司里的大小事务。
秘书整个上午下午不停进出她的办公室,一下汇报工作流程,一下依着名单报告接下来要会见的客户名字,一刻也无法休闲下来。
倒是李辰嫣一整天都不能专注工作。仓促拜访过一个客户之后,她就把车开到一个距离公司偏远的快餐厅,找了一个偏静的角落,叫了一大杯柠檬冰,就那么咬着吸管发着呆。
一口冰含在嘴里等待溶化,夏盛芳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响起。
“李辰嫣,怎么样?你今天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一边咬冰块,一边还要嘴硬,夏盛芳看不到此刻的李辰嫣不停用吸管搅着杯里的冰块,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时间来到午后两点,李辰嫣故意不回家,可是她的心已经不知所踪。她一直在想,许心桥是否会在那里出现呢?
夕阳又西沉,公司里的人几乎都走完了。
长命功夫长命做,许心桥挂念李辰嫣,她终于把工作搁下,然后飞车赶回家去。
李辰嫣显然并没有回来,车不在。
打开家门,迎接她的是咚咚,这让许心桥很失望。
她给咚咚开了罐头,把食物倒在盘子里,耐心的看着它细咀慢嚼。等咚咚把食物都解决完毕,奇迹发生了,外头李辰嫣的车竟然开回到车房。
许心桥喜出望外,马上起身去给李辰嫣开门。
李辰嫣身上依然挂着早上那个大背包,她停在门口,好像刚刚打完一场败仗的模样,呆呆看着为自己开门的许心桥。清晨的阴霾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失魂落魄。
“你回来了。”许心桥说。
李辰嫣有点窘。
“咚咚,主人回来了,你还不过来迎接?”许心桥给李辰嫣找台阶,陪着小心。
李辰嫣先把背包扯下来,丢在角落,然后去看咚咚。
“我忘了带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李辰嫣不知是在对自己还是在对身后的人说话,说得很含糊,也很羞怯和心虚,她的脑袋突然飘过蒋爱茹的脸孔来了。
许心桥却失望的给自己提供答案:“我知道,是咚咚。”
“错了,是我的心。”李辰嫣匆匆丢下一句话,脸色飞红,径直飞跑上楼。咚咚看见主人跑,也紧紧追缠着,李辰嫣只好停下来。
许心桥明白李辰嫣话里的意思了,她心头一暖,二话不说就跟上楼去,然后紧紧搂过李辰嫣,说:“亲爱的,不要离开,不要再离开————。”
李辰嫣却牛头不对马嘴的冒出一句:“许心桥,我讨厌你。”
“嗯,我感觉得到你对我的讨厌。”许心桥似乎也不能再说其他话了。
“你真的很讨厌。”李辰嫣想说得慎重,可是边说边笑了出来,许心桥发现了也跟着笑。难怪总是有人爱对女人挖苦那么一句:当女人说“讨厌”的时候,多半都是相反的意思。
李辰嫣折腾了两天一夜,身心俱累,顺势就倒在许心桥的身上让她抱住自己,她一动也不动的闭上眼睛。
许心桥嗅嗅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脸,说:“李辰嫣,我发现你真的变了不少。”
李辰嫣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惭愧。她知道自己学会了需索,向许心桥需索更多。
“不要离开我。”许心桥说来说去,心里就这一句话,她的词汇很有限。
“我根本就无家可归,会一直赖在这里的。”经过一整天,李辰嫣的心头气早就化作乌有,心也跟着软化了。
许心桥嗫嚅的说:“你赖吧,我希望你赖上一辈子。”
一辈子这样互相折磨着没完没了,李辰嫣开始无法想象,她又是一声叹息。
就这样,两个人和好如初。
李辰嫣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许心桥早已等在门口,出其不意一手搂住李辰嫣,和她脸碰脸,鼻碰鼻的厮磨相对着。
李辰嫣的嘴唇像刚刚含过冰那么冻,口腔里还有黑人牙膏的味道,许心桥吻到深处,突然说:“你怎么那么快就刷牙啊?”
李辰嫣笑得有些诡异和调皮,她想说话,许心桥根本不给她机会,把她吻得一阵窒息。两个人一起倒卧在床,许心桥的长发散垂在李辰嫣的脸上,搔的她一阵阵的痒。
凝望着李辰嫣迷人的眼睛,许心桥说:“李辰嫣,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些狠话了,可以吗?”
李辰嫣根本不晓得自己说了哪些狠话,她说的只是心底话。
“许心桥,我对你有个要求。”
“你说。”
“以后你要走,能不能先让我说再见?”李辰嫣的要求很奇怪。这句“再见”对她很重要。
“走?走去哪里得让你先说再见?”
“去哪里都好,反正,我要先说再见。”
“好好好,你先再见你先走,我是被抛弃和坐着等待的那一个!以后我看你走了我才走,这样可以了吧,满意了吧?”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许心桥明白李辰嫣的思维逻辑,她当然得顺从地答应。
“拉勾。”
“拉什么勾,整天做小孩做的事,做做大人做的事好不好————”
李辰嫣才噗哧一声笑出来,许心桥火热的吻已经堵住了她的嘴,她一直往深处探索着去,直到李辰嫣招架不住的欲望被挑起,她敏捷地一手掀被,把两个人给覆盖住。
“李辰嫣,告诉我,现在的你还讨厌我吗?”许心桥故意充满哀怨的问。
“还是很讨厌。”李辰嫣回答的很调皮。
“真的讨厌,还是假的讨厌?”许心桥不能尽信。
“真的很讨厌。”
两天后的中午,李辰嫣和许心桥一起在家吃午饭。之后,在许心桥的车上,李辰嫣接到夏盛芳的电话。
夏盛芳告诉李辰嫣,两个半小时后她就要上机场飞回自己的城市,最快也要两个月后才会再来此地。
“李辰嫣,现在有没有时间出来喝一杯?”她问。
李辰嫣和许心桥要一起去购物,根本走不开,除非也把许心桥带上。正当她犹豫着怎么措词,夏盛芳很识趣的说:“知道了,你们和好如初了,那么,改次吧!”
“ok,拜拜。”放下电话,李辰嫣看出车窗外不说话,许心桥摇摇她的手,明知故问:“又是那个夏盛芳啊?”
“嗯。”李辰嫣点点头。
“我吃醋。”许心桥蹦出这么一句。
李辰嫣分不出许心桥话里的真假,只好一叠声说:“好啊,许心桥,你吃醋吧,你吃醋吧,我很怕你不会吃醋呢。”
“那个你所谓我到不了的地方究竟是哪里?”许心桥忽然翻起旧帐,凡是李辰嫣说过的狠话,她都铭记于心。
“我说了你就要陪我去。”李辰嫣只想跟许心桥交换条件。
“陪就陪,说!”许心桥不认为有什么地方是她到不了的。
“一个看萤火虫的地方。”李辰嫣说。
“噢,那是个什么地方?”
李辰嫣吃了一惊:“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夏盛芳不知道就算了,你也不知道?”
许心桥也跟着吃了一惊:“你怎么老是明目张胆跟夏盛芳在一起啊?你们一起多久了?还去过什么地方是我不知道的?”
李辰嫣又一叠声重复的说:“许心桥,你吃醋吧,你吃醋吧,我很怕你不会吃醋。”
许心桥却只能唉声叹息。半晌之后,她拉拉李辰嫣的袖子说:“找一天,也带我去看萤火虫吧。”
“等你方便的时候吧,白天是看不到萤火虫的。”
“——————————”
就在那些日子,李辰嫣想了很多,有些事实她们已经无法改变,也许现在她唯一能为自己和许心桥做到的,就是接受简简。
一个女人总是希望自己所爱的人能接受自己所爱的另外一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李辰嫣尚能理解。
周末,许心桥终于把女儿带过来。
简简穿着蕾丝花边的宝蓝色直筒裤,衬着一件粉红色小肚兜,外头加上小红色短外套,头上一顶俏丽的小蓝帽,完全是个小小许心桥的再版。
李辰嫣摸摸她的头,拉拉她的小手,小女孩怯生生的望着她。以前她是最懂得逗小孩的,可是,面对许心桥的女儿,她整个人是有点呆的,甚至有点无从入手。
简简很爱笑,笑起来跟她妈妈一样甜美。李辰嫣看着看着,没由来一下甜到心里头去。
“来!我抱你!”李辰嫣拉过简简的小手。
简简怕生又怕羞,直接缩到妈妈的脖子上去,粘着老半天都不肯抬起头,最后还把头扭到背后去。李辰嫣走到许心桥背后去偷看她,逗得她笑的咯咯响,李辰嫣就在她不设防之下趁机把她抱了过来。
许心桥带来了一箩筐的东西,都放在车的后备箱里,吃的喝的用的,好像把半个超市的东西都扫了回来。时近中午,许心桥在厨房做午饭,李辰嫣就带着简简在客厅,一边看顾她,一边跟她玩耍。
李辰嫣早就弄来一本色彩鲜艳的小画册,就那样把简简给吸引住。一页一页往下翻,让简简看得津津有味,那是和她家里所看过的画册不一样的。简简指着那些图画,不断用自己的语言没完没了的跟李辰嫣解释着。
“苹果。”李辰嫣指出其中一个图画。
“屁——!”简简拉长一个音。
“不是屁,是苹果的苹。”
“屁——”这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倒真像是在嘴里放屁呢。
李辰嫣摇摇头,压扁自己的声音,搔着简简的痒说:“什么呀,你说什么呀?”
简简吟吟的笑,圆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发出疑问:“嗯?”
“嗯。苹——果”李辰嫣字正腔圆,试图作出纠正。
“屁——股。”
李辰嫣作势晕倒,在地板上呈大字状,夸张的动作逗得简简又是一阵咯咯的笑,还爬到她身上来坐,刚好坐在李辰嫣的肚皮上,活把她当木马来骑。
“好啦,你赢,你赢!我第一学会的字是苹果,你这个新新人类是超越了我。你赢!”
许心桥在厨房听到外头一大一小所有不搭调的对白,忍俊不禁,她莞尔一笑,李辰嫣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李辰嫣把简简放在软软的沙发上,让她在那里自由活动。完全无法安份静坐的她,没一会已经满身湿汗,李辰嫣只好把她身上的小外套脱下。
就在这时,窗外有个男人牵着小孩经过,简简立刻指着男人对李辰嫣说:“爸——爸。”
李辰嫣呆了一下。她以为简简乱认父亲,为了测试一下她的智商,她问:“那是你的爸爸?”
简简很用力的摇头,清楚又固执的说:“不——是。”这二字说得到是很标准。
李辰嫣知道,小孩最初的辨识度是很单纯的,也许她只是在告诉李辰嫣,带着小孩的男人是个父亲,这完全是形象化的辨认。
李辰嫣把简简抱过来,亲亲她的小脸。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忽然变得很酸很酸。! -
李辰嫣已经在阳台坐了整个下午。空气慢慢降了温,杯里的茶也渐渐凉了。就在夕阳西沉的一刻,她接到夏盛芳的电话,她那头倒是喧闹的,和李辰嫣这里的静寂成了强烈对比。
“李辰嫣,今晚有空吗?”这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总是那么愉悦。
李辰嫣已经一个人消磨了一个大白天,别说今晚,她一整天都没事干。
“出来喝一杯好不?”夏盛芳接着问。这是许心桥过去一拿起电话就会用上的开场白,曾几何时,现在换了另外一个声音来对她说同样的话。
“三十分钟后我去找你。”李辰嫣看一看时间,努力把低落的心情调整过来。
“你来?不如我去怎么样?”夏盛芳这么提议。
“我去好了。”李辰嫣说。夏盛芳根本不知道李辰嫣住在哪,要在电话里把住址说出来也很费力,因为许心桥的房子座落在一个幽深的住宅区,并不好找。
李辰嫣很快换过一套轻便的服装就出门去了。
夜幕低垂,街灯亮起。
这一次,李辰嫣总要尽尽地主之谊。也许,能有个朋友在自己寂寞的时候陪在身边总是好的。李辰嫣已经不想跟自己过不去,她也需要朋友。
夏盛芳简直不敢相信李辰嫣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弄来一部车。一看车牌,她就知道跟许心桥大有渊源,因为李辰嫣的车牌号码,正好是许心桥车牌号码的逆序,这一点,恐怕连李辰嫣都还没有留意到。
“你终于升级了,现在是有车阶级的人了!”夏盛芳坐上李辰嫣的车后,不忘套一句李辰嫣自己的话来取笑她。
李辰嫣只是笑,那笑容甜得让夏盛芳有点受不了。
本田CR-V最新一代,少说也要新币廿四万,夏盛芳这个数字观念极强的女人开始在心里打算盘,她不认为李辰嫣有能力供这部车。单单是那个保养费就让她吃不消了。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李辰嫣对汽车的掌控早已驾轻就熟,夏盛芳没有机会坐云霄飞车,她坐得非常自在。
一路上,李辰嫣默默享受着开车的乐趣,安静少话,夏盛芳就尽自在想李辰嫣新车的事。
李辰嫣先把车开到添油站,车子才要停下,夏盛芳突然酸溜溜的冒出一句:“为什么她不干脆送你一部开篷平治啊?”
说的极其小声,还是被李辰嫣听了去。
没想到这女人看什么都看得那么透彻,而且心眼还挺势利的。李辰嫣只好讪笑:“为什么要开篷啊?我又不喜欢开篷车,而且,你不觉得我开四轮驱动车特别洒脱吗?”
李辰嫣对夏盛芳这番话毫不在意,这种回答也毫无心计,搞得这女人越发的吃味,只好不放过揶揄的机会:“是啦是啦,她送什么给你都好!就算只送你一部单车,你也是全世界骑得最洒脱的那一位!”
不料李辰嫣噗嗤一笑当默认,夏盛芳没好气,她还期待着她大发嗔娇呢,没想到现在的她干脆以笑作答,沉默是金,真教人打从心底失望。
夏盛芳不知道,李辰嫣表面上虽平静,内心却寂寞的连每一个呼吸都痛。
添了油,李辰嫣很快把车开离市区,转进一条几乎没有人影和车迹的单程车道上。
“要带我去哪儿?”夏盛芳问。
“带你去一个地方养蚊子。”李辰嫣在笑。
“有你在的地方,估计蚊子都看不上我。”夏盛芳也跟着笑,她什么都不怕,包括任何小昆虫,最重要的是,她喜欢和李辰嫣在一起。
气氛很好,夏盛芳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她开始絮絮说着这几天出差到此遇到的各种趣事。单单说一件很小的事,她都可以说得眉飞色舞,妙趣横生,李辰嫣就洗耳恭听着,越听越是心情舒坦。和夏盛芳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多半是夏盛芳在说,她在听。
很快,车子开进一条偏僻的小路,处处窟窿,路灯寥落。
夏盛芳马上止住最后一个话题,她开始变得担忧:“李辰嫣,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歹徒啊?”
好一段路已经失去了路灯的带引,前路一片漆黑,两旁长长的草扫着车身,车头灯尽管射到远处,却不见尽头。
“你怕?”李辰嫣倒是不当一回事。
“你不怕?”夏盛芳反问。
这两个女人,究竟谁比较能保护谁呢?夏盛芳一直觉得李辰嫣需要被保护,可是,来到这种黑漆漆的地方,她显然是没有李辰嫣表现的镇定的。当然,她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
李辰嫣让车门都上了锁,居然还笑得出来:“只要我还清醒着,就不怕歹徒。”
“你什么时候不清醒了?”夏盛芳只能当李辰嫣在开玩笑。
“喝醉的时候。”李辰嫣仅有的一次醉酒,就在赵志杰事件发生的那晚,她会毕生记取惨痛的教训。
“我倒是想看看你不清醒的样子。”夏盛芳打趣的说。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晃到了一个河岸前方不远的林子里。李辰嫣把车停在大树下,没有把引擎熄灭的打算,车灯所到之处,只见寥寥落落的小木屋沿河而立,小小的门窗里发出悠忽明灭的灯火。
“有人呢!原来这里也有人家!”发现了人烟,夏盛芳总算比较安心了。
黑透了的夜,河岸对面的丛林上空,开始出现点点的绿光,它们从一点一点,渐渐汇集成一大片一大片,那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是萤火虫把夜空点缀的像个童话世界里才能看到的画面!
“你看!”李辰嫣指着夜空让夏盛芳看。
夏盛芳一直顾着寻找人烟,根本还没留意上空,此刻见识到那片绿光,这个女人难掩兴奋之情:“好漂亮哎!李辰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种奇观李辰嫣已经见过多次,夏盛芳不是本地人,她不知道这地方一点也不奇怪。
“以前就知道的,只是这个地方太偏僻,很少人会来。”李辰嫣过去常和沈素芬那帮人远道而来,为的就是看萤火虫!
年轻的日子总有挥霍不完的青春和活力,她和娘子军那些人早就把城里城外可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山高水远跑到这种荒凉又偏僻的地方,那是必须带着一种探险的精神的!
夏盛芳活到今天,就只从动画片里见过萤火虫。她从来不知道在真实的生活中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地方,那里分明就是萤火虫寄生的地方,它们一到夜晚就漫天飞舞,简直就是人间另一个奇景。
这个女人已经顾不得夜黑,她把李辰嫣扯下车去,朝着河岸那头走过去,仿佛这样才能更接近那片绿光。
两个人很快找到一处可坐的石阶坐下来,然后,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仰望夜空,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思着。
李辰嫣就这样不由自主的掉进那个思念的旋涡里去———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此刻正在忙什么?她的家庭,是李辰嫣永远都看不到的一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想到这里,李辰嫣的心就要开始痛。
夏盛芳偷看她一眼,好像猜到了她的心事,她也不去打扰她,双手托着脸,一直维持着一个仰望夜空的姿势。
夏盛芳和许心桥最像的地方就是电话多。打从下车的一刻,她就开始不停的接电话,短短三十分钟内已经接下不少过七八通电话,每一通电话,为了不破坏李辰嫣的宁静,她都会好意的闪到停车的那棵老树下去。
就在夏盛芳再次离开身边的时候,李辰嫣决定给许心桥打个电话。
是因为夜晚太浪漫,也是因为思念太浓,李辰嫣只希望这一刻有许心桥跟她分享眼前的一切。
然而,这通电话,显然是不该打的。事情的发生总是事与愿违,教人心痛和失望。
电话的那一端,首先是电视机传来的声浪,再来是小孩的牙牙学语声。那些声音才是主角,许心桥的声音反而像个配角。
“嗨。”李辰嫣说。
“嗨,有事?”许心桥的开场白很不自然。
李辰嫣满腔的热情马上像被浇了半桶冷水,仿佛没事她就不能给她打电话。
她静了一静才回答:“没事———。”
“嗯,那就好。”许心桥连呼吸声都很沉重。
许心桥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愿,这叫李辰嫣不知该如何接话。可是,很快的她就知道,许心桥是不方便说话,方琛儒就在她身边,还有简简。她听到方琛儒正和女儿对话,说到开心处,是此起彼落的笑声。
一家三口,果然其乐融融,天伦的温馨全让她这个第三者给破坏了。
李辰嫣的心又痛了起来,她后悔拨通了这通电话,现在只好自己收场:“不打扰你,你忙你的吧。”
“你——今天好吗?”许心桥只是处境不便,她是真心的想知道。
李辰嫣所有的兴致却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是的,许心桥此刻的处境很不方便,她不方便说话,也不方便回应,她甚至不敢把“李辰嫣”三个字叫出口,她只能装模作样,唯唯诺诺,故作镇定,在那个男人面前痛苦的伪装着自己!
李辰嫣冷冷的笑起来。
“你在哪里?”许心桥又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李辰嫣残忍的说:“我在一个你来不了的地方。”
“哦——那——”许心桥简直语塞。
李辰嫣突然觉得许心桥很懦弱,她有点激动了:“许心桥,你难道没有其他的朋友?”
“说什么呢?”许心桥不明白李辰嫣的意思。
“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你任何一个普通朋友来谈话吗?”李辰嫣竟然这么要求,也许这反而是种苛求。
许心桥深吸一口气,苦笑着,小声的说:“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我请求你,你说话能不能大声点?”李辰嫣生气了,声音开始颤抖。
许心桥依然保持着语气上的平和镇静:“不要生气,我呆会给你电话,好吗?”
“算了!为什么是你来决定给我打电话,我就不能随心所欲给你打电话?”
“————————。”
“许心桥,你说话,为什么你不说话?”李辰嫣真的很生气,她提高声量在问。
“——————————。”
“我看不起你!你懦弱!”李辰嫣明知道自己得不到公平的对待,却又看不破这种不公平。
李辰嫣逼得越紧,许心桥越说不出话来,她只知道,场面失控了,李辰嫣生气了,她越是生气她就越难过,越难过就越不知该怎么解释。也许解释是多余的,李辰嫣要的根本就不是解释。
身边的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留意着许心桥的情绪变化,就在许心桥的眼泪夺眶而出的一刹那,他竟然从她手里接过手机,试图跟对方说话:“哈罗?谁?谁?”
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李辰嫣气得手脚冰冷!她心寒,寒到了骨髓里去,手机被她扔了,扔到草丛里去。
李辰嫣又气愤又伤心,眼泪跟着滚下来。
夜空下两个寂寞的人,在不同的地点哭泣着。
夏盛芳回来,看到李辰嫣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诧异得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她楞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
眼前这么美好的景色和气氛,她都还来不及欣赏,李辰嫣竟然在流泪?她是怎么一回事?刚才明明还好端端的!
夏盛芳站在原处好一会才悄悄坐到李辰嫣的身旁,她搭住这女孩的肩膀,轻声说:“真扫兴啊,那么好的景色突然就这样被破坏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李辰嫣头脑阻塞得很严重,尽往伤心处想,越想越伤心,越哭越起劲,眼泪想收都收不住,也就任性着自己。
夏盛芳知道李辰嫣一时半刻是停不下来的了,她也不想阻止她,反而柔声在她耳边说:“你哭吧,你哭吧,除了我,这里没有人会看见,哭了出来,感觉会好很多的。”
夏盛芳只是没想到李辰嫣还真是能哭,那时间长得令她坐立不安。夏盛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让蚊子给叮上的。
她忙着拍打蚊子,李辰嫣就忙着哭泣,截然不同的两种画面,简直就是相映成趣。
那是廿分钟后的事,夏盛芳终于再度坐近李辰嫣,抱抱这女孩的头,撞撞她的脑袋瓜,完全拿她当小孩子:“李辰嫣,我刚才叫你哭,可我没叫你哭那么久哇,你照顾照顾我吧,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就快被蚊子搬走啦。”
李辰嫣勉强抬起头看夏盛芳一眼,梨花带泪,楚楚动人,却不说话。
夏盛芳也不打算马上追问,就继续陪着她坐。她几乎可以肯定李辰嫣的眼泪跟许心桥有关。女人只会为情所困,为情动容和伤怀。
面对着两个人的沉默,夏盛芳决定跟自己赌一把,赌李辰嫣伤心的原因!她试图抽丝剥茧,把问题解剖。
“李辰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伤心,可是我在想,这一定跟她大有关系————。”内容马上进入轴心。
“有些事情,你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你也不是只有一个选择的。可是如果你知道了,又选择了,就该接纳你所知道和选择的,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反反复复——。”
“你知道吗,爱一个人不是朝朝暮暮的事,一个人把自己给了你不表示就是爱你,与其把爱挂在口边,还不如实实在在为你去做一些事。她为你做过什么,做过多少,你心里是不是比谁都清楚呢————”
夏盛芳说了一大堆,那头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呢,这仿佛成了她个人的脱口秀,完全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口吻。
说着说着,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搔着了痒处,她从来都不干这么一厢情愿的事,于是有点自嘲的轻笑起来。这一刻,她只知道,她是真心希望李辰嫣能好过一些。
其实,这一席话倒是管用的,总有说到李辰嫣心里头去了一句半句。
忽然之间,这女孩就不哭了,还抬起头瞄瞄身边的女人。夏盛芳马上高兴起来,忙问:“你想通啦?”
李辰嫣完全的答非所问,她擦擦眼泪,手指前方,喊了一句:“我——我的手机丢了!”
“丢了就丢了,不要啦,买过新的!”夏盛芳故意若无其事的说,其实看她哭得可怜,她的心也是痛的。
“谁要新的啊,你去给我找找看嘛!”李辰嫣竟然撒娇着命令起夏盛芳来。
夏盛芳一边起立一边叹气,顺从的往草丛那里走去了。有些事情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这个李辰嫣,八成开始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喜欢,所以就使唤起人做事来了。
夏盛芳借着手机的灯光,弯着身子开始瞎找。李辰嫣擦干眼泪,也加入搜寻行列。两个女人就这样背靠着背找了半天。最后,总算让夏盛芳找到了丢失的手机。幸好最近天气干旱不雨,草丛也是干燥的,手机完好无缺,也并不怎么脏。
“怎么会掉在草堆里去的?难道你的手机有脚啊?”夏盛芳试探着李辰嫣,就看她愿不愿把事情和盘托出。
李辰嫣的脸涨得鼓鼓的,活像个大馒头,她依然不说话,口风紧密,还一脸委屈的望着夜空。
萤火虫似乎没有停歇过奋力的飞舞。原本好好的心情,却像酿坏了的酒,明明香醇,最后却发了酸,这是她自讨的。
回程中,夏盛芳不时扭过头去观察李辰嫣,也不再说话。她心里越发明白了一件事:李辰嫣心里爱着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不能完全属于她,不管她爱得有多深,她都是寂寞的。
那一夜,李辰嫣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左等右盼,凌晨都快一点了,许心桥的电话根本不肯响起来!
这样等下去迟早让自己等疯,李辰嫣赌气的关了机。
长夜漫漫,简直受尽煎熬。好不容易,她睡了,却掉入一个恶梦里,还在梦里拼命骂人。
天还没亮,室内还处在阴暗之中,李辰嫣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沉重的呼吸,她抓了半天痒,那个人索性掀被而入,和她大被同眠,还从身后抱住了她。
李辰嫣翻过身去,睡眼半睁,猛然发现自己正和另一个人近距离相对,这让她不由得一声惊叫,吓得整颗心险些从嘴里跳出来,许心桥却更紧更紧的抱住她,哀声说了一句:“李辰嫣,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