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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盛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李辰嫣身边,轻拥着她说:“哭吧,你哭吧,只要你想——。”
李辰嫣无处可躲,翻过身伏在夏盛芳的肩头上。
夏盛芳聞到李辰嫣淡淡的发香,这是一个温软瘦削又多情得让人心疼的身体。她才开始轻拍她的背,立刻就感觉到自己背脊上一阵阵的凉意,那是李辰嫣不断滴下的眼泪渗透她的衣服触及了她的肌肤。
“李辰嫣,你还真是会哭,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女人是水做成的。”
李辰嫣闭着眼睛,任由眼泪继续滴落。
“再弹一曲让我听吧。”李辰嫣泪眼汪汪的说。
“我弹琴,然后你就偷偷坐在我背后哭?”夏盛芳皱起眉心问。
“我不会再哭了。”李辰嫣深深呼吸着,用手背擦去眼泪,然后坐直身子,尴尬的笑笑。
夏盛芳不能置信地望着李辰嫣的眼睛,那两汪泪水强忍的叫夏盛芳看了特别难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李辰嫣垂着头问。
“傻,很傻,傻透了,不过,如果你不傻,也许我就不会留意到你。”
“为什么要对我好?”李辰嫣突然问。
夏盛芳呆了一下,她从来没思考过这问题。
“也许是因为你一直过得不好,所以老天把我赐给你?他要我带你去一个只有幸福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过得不好?”
“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了,女人不都是凭感觉判断事情的动物吗,哪有那么多好解释的。”
“单单怜悯就能让一个人去喜欢一个人吗?”
“怜悯不一定有喜欢的成分,但喜欢就一定有怜悯的成分。”
“许心桥是不是怜悯我?”李辰嫣突然茫然的问。
“你问我啊?我怎么知道呢。”
“我是不值得你这样来对我的。”
“这话让人听了特别绝望。”夏盛芳琢磨着苦苦一笑。
她也没多在意,起身去倒了两杯饮料,把其中一杯给李辰嫣。李辰嫣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把杯放在小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出阳台。
晚风扑面而来,把她一头短发吹得像个雀巢那么凌乱。
夜深了,楼下公园的那三个人影已经不在了,现在只剩下寥落成双的几个男女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路灯照在游乐场的城堡上,看起来非常寂寞。
“李辰嫣,你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夏盛芳跟着走出阳台。
“嗯?”
“你真的要这样跟她这样一辈子?”
李辰嫣望着夜空,沉默不说一句话,她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问我有怎样的过去?”夏盛芳突然问。
“那你现在告诉我。”李辰嫣侧过脸,微笑看着夏盛芳。
“在做梦的年龄,我确实也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
“是吗?”李辰嫣轻笑,她才不相信夏盛芳现在没有亲密的爱人。她的故事,被她藏得很深。不过,这对她们之间的交情并不重要。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两个毫无缘分的人,来不及交会就擦肩而过了。”夏盛芳轻描淡写。事实上,这个故事根本来不及发生,就已经结束。
“什么圈子不圈子的,我不明白。”李辰嫣迷惑的说。
“不真正属于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三种,一种是只敢爱却不敢要的,一种是不敢爱也不敢要的,最后一种是不会爱更别谈要的。第一种最后只会去要一些她们不是真正爱却安全的。第二种会去爱她们自以为爱的。第三种没什么可说。”
“那么,她是属于哪一种?”李辰嫣问的是N年前那个女孩。
“以前我觉得她是第三种,现在我觉得她大概属于第一种。”夏盛芳说的是许心桥。
“她是有苦衷的。”李辰嫣说的也是许心桥。
“她有什么苦衷?谁没有苦衷了?有些人只是想多要一些东西,就算她没有苦衷,她也不一定敢选择,现在这个苦衷是否成了她理所当然要左右逢源的借口你都还不晓得。”
没想到夏盛芳一直都不怎么提起许心桥,现在一提起,竟然把她说得如此不堪。李辰嫣心里明白,夏盛芳只是站在她的立场替她着想,替她感到不值而已。
“李辰嫣,许心桥并不能带给你幸福的,你明白吗?”夏盛芳几乎作出了结论。
“就因为你觉得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吗?
“我所认识的许心桥就是那种一加一等于二,用尽理性思维去分析和思考的人,她整个求学阶段都正经八百不苟言笑的,她的眼睛永远只会直视而不曾斜视,她缺乏感性的思维。在事业上干得轰轰烈烈的女人,在感情路上特别愚蠢,她这种人最好就是简简单单过一生,幸运的遇到一个好男人,然后结婚生子去。”夏盛芳说得有点义愤填膺。
“N年前那个女孩,是许心桥吗?”李辰嫣问。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李辰嫣突然笑得难以抑制,笑得泪花飞溅。
夏盛芳看着她,突然觉得一阵心痛。李辰嫣心情已经很低落,她不该雪上加霜。
“对不起,一定是我说错话了。她只是没有看上我,并不等于没有爱上你。”
李辰嫣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她低叹一声,轻轻摇头,微笑看着夏盛芳:“我感觉你很厌恶她。”
“因为她让你受尽了委屈。不要再去受那种委屈了,她是不会抛弃她的家庭来跟你在一起的。一辈子你只能当别人的第三者。”
“一辈子?谁想过一辈子的事?”李辰嫣苦笑。
“难道你不想跟她一辈子?”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她不敢对你承诺,你怎么敢想?”
“承诺是什么?”
“承诺会给你一个未来。承诺不会让你再流泪。”
“未来又是什么?”
“至少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三个人,没有四个人。”
“那样是会把她逼疯的。”
“不想把她逼疯,那么只有自己疯。”
李辰嫣不说话了。
“那你怎么办?”夏盛芳搭住李辰嫣的肩膀。
“我不在意这些。”
“那你在意什么?”
李辰嫣很茫然。
一个人之所以茫然,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清楚的认识自己。也许她根本就是在意,可是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在意。
“如果你不在意,为什么要流泪?”
“李辰嫣,你跟我走吧。离开是放下最好的方法。我们的公司明年打算在国外设厂,也许现在我说这话你会觉得我有私心,但是一早你就知道我希望你能过来我们公司的。很多的大公司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想把国外重要的业务交给你打理。”
夏盛芳说得充满诚意,这是她一早就部署好的。李辰嫣知道她是出于真心的。
回家后,李辰嫣一夜了无睡意,她开始认真去考虑夏盛芳对她的建议。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再过两年,她都三十了,难道还要继续死皮赖脸,浪费时间留在缺乏发展空间的公司里混日子吗?现在即便是赵志杰已经死了,也不见得她可以回到时装界的老本行,尽管那里有着她最巩固的基地。
好马不吃回头草,李辰嫣一直想开拓另一片天空。她一直都这么想的。可是,这些日子,究竟是什么阻碍了她前进的脚步?是什么让她蹉跎了岁月?她心里很慨叹,过往那个懂得为自己发奋图强的李辰嫣去了哪里?是什么让今天的她变得如此不思长进?她不是曾经豪情万志要给妈妈买一栋房子吗?曾几何时,她不再为自己和家人奋斗了?
这样一陷入沉思,就让李辰嫣彻底忘了自己正泡在浴缸里。
这个澡泡了很久,泡到她的皮肤都皱了也始终没能理出个明确的想法来。
走出浴缸的时候,李辰嫣脚下一滑,身体马上失去平衡向前扑去。不偏不倚,额头重重撞上一个大理石洗手槽上,顿时只觉头昏眼花,整个人摔跌在地。
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晕厥。
她一手扶头,一手擦着不断流进眼睛的液体,昏眩中才发现额头血流如注,还摸出了满手鲜红。
就在李辰嫣感觉自己好像快晕了过去之前,她奋力站起来,拉过浴巾杆上的浴巾围住了自己,然后挣扎到大厅的座机前。
许心桥并没有接电话,铃声已经响了很久。
李辰嫣忍住痛,改打给夏盛芳。铃声还没响第二声,夏盛芳就迅速接起。
“夏盛芳,你能不能来一趟?”李辰嫣问。
“发生什么事了?”夏盛芳一听李辰嫣的声音就知大事不妙。
“我的血,流个不停。”李辰嫣头晕目眩。
这话把夏盛芳吓得连夜飞车赶来。偏偏她从来不知道李辰嫣的住址,只得在街边雇一辆德士,然后依照李辰嫣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地址对司机说一遍好由他来带路。
还好许心桥家里有准备药箱,夏盛芳先给李辰嫣止血,然后给她包扎住伤口。
“一定很痛吧?先忍一忍。”夏盛芳眉头紧蹙。
看到夏盛芳手忙脚乱的样子,李辰嫣的双眼是发潮的,心里是翻腾的。
“对不起,麻烦你。”
“早知道你会说这句话,我们去医院吧!”夏盛芳扶着李辰嫣上车。
夏盛芳很心急,她的车速飚到时速一百二十。
幸好只隔一条马路就是瑙加医院,路途只有短短几分钟。
李辰嫣的额头逢了多针。
“医生,这额头上的伤可会留下疤痕?”夏盛芳显然比李辰嫣更紧张破相的问题。
“没事的,别太担心。”医生温和的微笑。
“医生,病人会不会有脑震荡?”她又问。
“没有那么严重。”医生又微笑。
“李辰嫣,你知道我是谁吗?”从医疗室走出来的时候,夏盛芳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傻气的问李辰嫣。
“夏盛芳。”
“你有几根手指?”
“和你的加在一起廿根。”
“一加一等于多少?”
“对许心桥是二,对我是三,对你可能是十一。”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夏盛芳扣住李辰嫣的手指慢慢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方琛儒和许心桥带着简简竟然出现在柜台登记处!
四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交会,却是神情各异。
许心桥很快就发现到李辰嫣额头上扎着纱布,她马上把简简交给方琛儒,然后一个箭步赶过来。
两个曾经同窗一年却由始至终没有产生过任何火花,更谈不上有交情的女人只是彼此点个头,之后,夏盛芳识趣的欠身走开。
“李辰嫣,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许心桥不顾背后的眼光,急急把李辰嫣拉到角落,又诧异又心疼地抚摸她的患处。
李辰嫣一时感触,黯然泪下。
为什么她会觉得伤心呢?许心桥不是在关心她吗?她又不是故意不理她的。
“别哭,你别哭——。”这让许心桥更心疼了。她心里深深自责,既使李辰嫣不说,她也猜得到她的手机一定在家里响过。她曾经说过,无论自己去到哪里,她都会把手机带着,因为带着手机,就表示把李辰嫣带在身边。偏偏今晚简简的高烧让她急得赶来医院而在出门前忘了带上。
“告诉我怎么受伤的?”
“在浴室里滑倒。”
“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
“以后记得要小心——。”
“我会的——。”李辰嫣点点头,眼泪又涌出眼眶。
她不是温室里时刻需要别人嘘寒问暖的小花,这一点伤对她只是小意思,她之所以难过,完全是因为自己在盘算着怎么“离开”才不慎滑倒的。是的,她是在盘算着怎么“离开”眼前的人而不慎滑倒的。可是,不管是出事后,还是到了这一刻,这个让自己计划着怎么离开的人,却依然是自己最大的依赖。
方琛儒的眼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不远处两个低声细语的女子,夏盛芳也在无意间听到一句半句飘过耳际的亲密话语:
“伤口还疼吗?”她问。
“疼。”她答。
“你老让我担心,别再让我担心,好吗——”
听到这里,夏盛芳不敢再往下听,她有点尴尬,连忙用自己的声音替背后的两个人挡一挡:“哎,小方,最近还好吗?”
方琛儒这才回过神来,礼貌的回答:“呵呵,老样子,你呢?”
来医院总不是好事,夏盛芳微笑的问方琛儒:“我老样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女儿在发高烧。”方琛儒说着,看着女儿说:“简简叫阿姨。”
夏盛芳摸摸简简的头,心里不禁声声慨叹。
“李辰嫣怎么了?”方琛儒忍不住问。
“在家里跌倒,撞伤了头。”
“你跟她似乎很要好。”方琛儒笑得有点暧昧。
“那倒是,要不是也轮不到我陪她到这里。”夏盛芳打着哈哈,声音空洞的连自己都觉得很失真。
简简不舒服,嘴里一直哼哼唧唧的。护士在叫名字了。许心桥只好对李辰嫣说:“等简简看了医生,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你去吧,我知道简简在发烧。”
听到谢谢二字,许心桥顿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辰嫣朝夏盛芳那里看,夏盛芳正好也往她们这头看。她一步一步走前来,看一眼许心桥,然后对李辰嫣说:“我们走吧,别妨碍小孩看医生。”
夏盛芳说了先朝医院大门口走去,李辰嫣垂着头也跟着走。走了两步回头对许心桥说:“我走了,再见。”
许心桥怔怔的看着两个人走出医院门口。
回程,许心桥和方琛儒在车上很沉默。
简简打了针,烧退了不少,已经没有来医院时的闹腾,她乖乖地躺在许心桥的怀里。
方琛儒问:“李辰嫣没事吧?”
“头撞破了,缝了针。”许心桥答。
“你比我想象中关心李辰嫣。”方琛儒说。
许心桥不说话。
“是超乎朋友的关心。”方琛儒忍不住补充多一句。
许心桥依然不说话。
那晚,李辰嫣没有回家的打算,她不想一个人,主动要求到夏盛芳的家留宿。
夏盛芳的客房收拾的很干净,一张靠窗的大床铺着洁白的床单,墙上挂着两幅温馨的画,墙角有一副音响,架子里有几个CD,李辰嫣随意找一片播放来听。
李辰嫣躺在床上,亮着灯,抱住枕头,眼瞪瞪望着眼前那两幅画,听着音乐,设法要让自己睡着。
同一个晚上,许心桥侧卧在床,同样无法闭上双眼,脑里闪过的都是李辰嫣受伤的样子。
简简吃了药,很快入睡。方琛儒把灯关了,上床,从身后搂住许心桥,慢慢吻上她的脖子,她的耳根。许心桥闭上眼睛,下意识的闪了一下,没有再动。
“小桥,如果没有简简,你还愿意嫁给我吗?”方琛儒在她耳边问。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今晚终于鼓起勇气问,他真的很想弄清楚一些事。
“如果不是有了简简,你会嫁给我吗?你会和我分开吗?”他继续追问。
“我们别谈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好吗?”她终于说话。
“小桥,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有让我这样抱着你————。”
这话反而提醒了许心桥,她突然掀被坐起,这个举动让方琛儒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你把一个躯壳给我,却把心给了别人,这个人,是李辰嫣吗?”方琛儒的声音从温柔变得冰冷而空洞。
床头的灯一下亮了,刺眼的光线照在两张异常憔悴的脸上。有些事,迟早需要摊开来面对。
“为什么会是李辰嫣?我觉得特别难接受,为什么会是一个女孩?你宁可跟一个女孩子好,也不要自己的丈夫?”方琛儒悲伤的质问。
许心桥说不出半句话,她连一句抱歉也说不出口,占满她心间的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是的,打从怀孕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注定要面对许多的痛苦,痛苦的抉择,痛苦的屈服,她明明在痛苦中妥协了却又要在痛苦的夹缝中不断为自己寻觅和争取一种虚无的幸福,她让自己和身边爱她的人都痛苦得无法自拔。
“我不想再维系这样的婚姻!”方琛儒的情绪激动起来。
看见方琛儒眼里噙满泪水,许心桥不由得呆愣下来,心里更是深深抽痛。
过了好一会,她才愧疚的说:“对不起——。”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今天只换来一句对不起?”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们离婚!”方琛儒激动的吐出这句话。
许心桥木无表情的呆在那里,她流泪了,来不及表态,方琛儒说出另外一句更无情的话:“你不能把简简带走,简简对我很重要,我要把她带走。”
“那是不可能的!”许心桥叫出来,情绪比方琛儒还激动。也许,离婚是唯一的出路,可是她不敢想象自己失去了简简将会是如何,一个孩子失去了妈妈又将会是如何。
方琛儒的情绪变得很反复,他突然转过身,双手紧紧搂住许心桥说:“小桥,我们重新开始吧!像以前那样,好吗?以前我们是快乐的,我会给你时间去适应现在的生活。我知道要当一个妻子和妈妈很不容易,我们都在适应中,我们都在努力中,这些努力都是值得的。”
许心桥重新闭上双眼,脑里一片空白,只有疲惫和悲伤,无边无际,一下全冲着她围过来。
“我仍然像从前那样爱你,一点也没有改变过。”他说。
“我不能没有你,没有简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开始。”放弃远比坚持更需要勇气,方琛儒后悔提出了离婚。他根本不想离婚,他只想挽救这段婚姻。
“我不管间中发生过什么事,我都不在意了,我只在意我们的将来,小桥————。”
许心桥始终没有张开眼睛,她在他强而有力的怀抱里,渐渐变得虚弱无力,她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泪水滑落得无声无息。
一个人的心离开了,要怎么找回来?也许那是努力不来的,她不知道。
方琛儒重新吻上许心桥的脸,细密而缠绵。他的手,慢慢解开她防卫已久的外衣,一层又一层。
“小桥,我爱你——。”
李辰嫣在床上挣扎着,一手扫过床头柜,一个玻璃杯掉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水溅满地板。
许心桥放手了,李辰嫣也跟着放手了,她们手里的蜘蛛侠风筝飘走了,跌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是一场梦,一个醒不来的忧伤。
她惊醒过来,掀被坐起。
李辰嫣的头一下痛了起来,她扶住伤处。紧接着,她的心更是一下痛得无以名状。
已经子夜时分,她走出阳台,看着楼下那个在朦胧月色笼罩下的公园,仿佛还看到许心桥一家三口。
她甩不走她的影,也甩不走他的影,更甩不走小小的她的影。
“怎么还不睡?”夏盛芳站在她背后。
“睡不着。”
“头还疼吗?”
“不疼了。”李辰嫣不想她担心。
“弹那天那首音乐给我听,可以吗?”李辰嫣突然要求。
夏盛芳顺从地走进屋,掀开钢琴盖,慢慢坐下。
同样的旋律,依然平静却哀伤地飘满室内。
李辰嫣慢慢走到夏盛芳背后,她的琴声好像被打扰了,就在这时嘎然而止。
“为什么要对我好?”李辰嫣垂着头,神情哀伤地看着夏盛芳。
夏盛芳仰起脸接李辰嫣的目光,她慢慢站起来,吻住了李辰嫣。李辰嫣退开两步,夏盛芳却完全站直搂住了她,把她拥在怀里。
李辰嫣并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她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碰到了夏盛芳嘴里的舌环,奇异的冰冷,完全的陌生,陌生得让她觉得有些悲凉。
夏盛芳无法再继续,因为她碰到了李辰嫣的泪。! -
自那天起,许心桥经常在周末把简简带出来和李辰嫣一起度过。简简很喜欢李辰嫣,总是不时把她挂在口边念。现在只要一听说要去李辰嫣姨姨的家,她就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是好景不常在,这种次数一多,方琛儒就开始觉得不是滋味。他知道许心桥根本没娘家可回,亲人也没一个,知心人仅有李辰嫣一人。一个女人周末带着小孩还能往哪儿去?不外就是找李辰嫣去了,而且,发现李辰嫣住在许心桥的房子也是偶然间的事。那天如果不是因为公事,他不会路经那一区,也不会看到李辰嫣一身轻便在院子里洗车和浇花,俨然以女主人身份自居。
又到周六。
简简今天特别乖巧和听话,洗澡吃饭的时候也特别合作,因为许心桥告诉她,下午要带她去李辰嫣姨姨的家玩。
时近下午一点十五,玛丽娅依照吩咐先把简简的儿童车座搬到车的副座去。就在许心桥安置简简坐好并给她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方琛儒就从外面回来了。
方琛儒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放弃和朋友相约打球而及时赶了回来。
“要带简简出去?”方琛儒一下车就问许心桥。
“嗯。”许心桥回头看他一眼:“你没去打球?”
方琛儒把公事包放下,一脸讨好的说:“我是回来陪你和简简的。”
许心桥淡淡的笑了笑,站起身,淡漠的说:“天黑之前,我们就会回来。”
“简简看见爸爸高兴吗?简简看见爸爸一定很高兴吧?”方琛儒假装听不见,蹲下身摸摸简简的头,牵起她的小手,轻撞她的额头。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简简身上的安全带脱去,然后将她抱起。许心桥看着先是一呆,然后退到一旁,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的烦躁。
简简根本不愿意离开车座,本来还一脸的笑意,现在骤然变了色,她哇的一声哭起来,不停的挣扎,一边往外面的马路指去,一边哭喊:“简简要坐车去街街————”
方琛儒倒是有备而来,他预知会这样,忙哄着说:“乖,简简乖,太阳下山了爸爸才带简简和妈妈坐车去街街好吗?现在天气那么热,还是不要出去了。”
“不要,简简要坐车————”简简显然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希望,她固执的指出马路继续哭闹,甚至努力挣脱方琛儒的怀抱,反过身伸手哀求许心桥抱她。
“别哭!简简别哭。”许心桥冲前去把简简接过来。看到她哭的脸色都变了,泪流得满脸都是,许心桥的心很痛。玛丽娅闻声已经赶上来给简简喂水。
许心桥拍着简简的背安抚着她:“简简不哭,简简不哭。我们现在去坐车,我们现在就坐车去!”
“小桥,你应该知道现在外面空气素质对小孩不好,简简是有轻微哮喘的。”方琛儒千方百计的试图挽留,仿佛这对母女会一去不回头似的。
许心桥不说话,她沉住气,耐着性子却面无表情地把女儿抱上车,重新给她扣上安全带。
“我听说手足口症又回来了。”方琛儒只希望许心桥打消外出的念头。
“我不会带她去公共场所,你放心吧。”许心桥平静的说。
简简一坐上车,眼泪就马上止了,许心桥用手帕给她擦去残留在脸的泪痕:“简简别哭。妈咪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小孩子不懂这些。”方琛儒不以为然的说。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特别懂得大人骗她。如果我只是敷衍她,根本就不会答应她。”许心桥说完就坐上车,啪一声关车门,然后发动引擎。
方琛儒兀自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进屋的意思,许心桥提醒女儿:“简简跟爸爸说拜拜吧。”
天真的孩子连忙仰起小脸,抬起小手,笑眯眯的对车窗外的父亲又是挥手又是送飞吻的。
车子慢慢在路上开。
音箱里播放着简简爱听的童歌:“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噼啪啦噼啪啦跳下水——”
安静的星期六下午,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寂寞的阳光。许心桥原本好好的心情早就在上车的前一刻荡然无存了。现在她并非纯粹想去找李辰嫣,而是不希望简简失望和伤心。
许心桥麻木的直视着前路,一边开着车,一边不时地侧过脸看看简简。
简简还不懂妈妈的心事和烦恼,她时而天真地看着天空中飞翔的小鸟,用手指了指,兴奋的喊着:“bird!”;知道许心桥在看她,时而又天真地接她的目光,甜蜜的喊着:“mummy!”
许心桥欣慰的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她的柔软的头发。
简简很兴奋,她还在甜蜜的喊着:“妈咪——。”
许心桥突然鼻头一酸,眼泪就那样不听使唤的直往下滚。最后,她把在车开到附近一个空旷的草地上停下来,整个人轻轻趴在方向盘上。
简简发现车子忽然停下,一脸的疑惑,目光不再锁在天空上,反而目不转睛地朝许心桥的脸看去。
简简渐渐懂事了,她似乎看出大人的落寞,那种天真却专注的眼神,像是在关切,更像是在慰问,她耐心的等在那里,仍然满心的期待。
许心桥直起身子,把头扭向车窗外,悄悄擦去眼泪,直到她调整好情绪了才敢与女儿对视。
“简简最贴心,简简最快乐,妈咪不会让简简受苦的,因为简简是妈咪的心肝宝贝————。”许心桥捧着简简的小脸,越是想把自己内心深处复杂的思绪整理好,越是不由自主地让眼泪掉下来。
简简看着看着,笑意一下全没了,连锁反应,嘴巴跟着一扁,好像也要哭了。
许心桥连忙换个大笑脸:“简简别哭!别哭!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妈妈笑了,简简才没有真的哭起来。
一个不快乐的母亲究竟能不能教育出一个快乐的女儿?许心桥开始迷惑。她只知道,即便不能把快乐带给自己所爱的人,也不能再让她们不快乐。现在的她,只能不断的在现实生活作出妥协,把痛苦减到最低。
后来的日子,许心桥不再把简简带出去。她不愿意让简简介入大人的感情纷争里,更不愿意自己爱的李辰嫣因为简简而进一步成为她和方琛儒之间的导火线。
周末再也见不到许心桥和简简,李辰嫣并不问因由。许心桥总有原因才不再把简简带出来的,她心里明白。
时间在指缝间慢慢流逝,又到了新的周末。
李辰嫣工作半天,下午独自去打保龄球。
才在停车场把车泊好下车,一辆宝马忽然她身边停下来。
夏盛芳的一头长发有点凌乱的盘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幅黑框眼镜,这种装扮不像过往,李辰嫣差点认不出她来。
夏盛芳按下车窗,堆得一脸笑容:“李辰嫣,不认得我了?来打保龄球也不约我?”
“我以为你回去了。”李辰嫣笑了。这个来去如风的夏盛芳,李辰嫣越发是搞不清楚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她只知道,她好像随时随地都会遇见她。
“时间过得快呀!怎么样,看到我很讨厌?我先去停车再说。”夏盛芳哈哈笑着就把车开走,停在李辰嫣的车旁。
那一天,两个人结伴打了两个小时的保龄球。
李辰嫣的状态不错,球技依然保持水准,倒是夏盛芳,精神恍惚,频频洗球沟。
这一次,轮到李辰嫣给她递上一百号饮料,取笑一句:“不要再洗沟了,已经被你洗得很干净了。”
夏盛芳打球失水准,居然还有心情开李辰嫣玩笑:“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有人来向你宣战?”
李辰嫣下意识望向旁边的球场,那里换了一群陌生脸孔,李辰嫣收回空茫的眼神,说:“断想是不会了,他周末是不会再来打球了。”
之后,她们在俱乐部大厦的二楼找了一间咖啡厅的吸烟区坐下。
饮料久久都没有端上来,李辰嫣看出玻璃外,周末的市区街道依然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夏盛芳在百无聊赖之下掏出一包香烟,打开,先递给李辰嫣。李辰嫣抽出一根,才放进嘴里,夏盛芳就很熟练趋前给她点燃。
夏盛芳看上去有点低落,她吸了一口烟,侧过脸,把一口烟喷出,一个烟圈袅袅上升,并不说话。
李辰嫣先开口说话了:“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燃油又在涨,机票起价了。”夏盛芳说得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燃油涨,机票起价,可你还是来得很频密。”李辰嫣也学会调侃别人。
“谁叫这个地方有了你,我只能假公济私。”夏盛芳突然爽朗的大笑,也不知说的话是真是假。
饮料来了,李辰嫣叫了冰摩卡,夏盛芳叫卡布西诺。
李辰嫣慢慢喝了一小口,抬起头看着夏盛芳,她知道,夏盛芳并没有她之前那么快乐了,也好像没什么说话的兴趣,说什么都是有气没力的。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李辰嫣关心的问。
夏盛芳摇头否认:“没事,真的没事,你并不了解我。”
李辰嫣一脸歉意,她倒是从没想过要去了解夏盛芳。因为她习惯了夏盛芳主动告诉她有关她自己。有些关系就是这样,如果一方总是扮演聆听的那一位,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不发问。
“昨晚应酬多了,没睡好,今天只想出来放松一下心情,等一下,要不要去游泳?”
夏盛芳和李辰嫣最合拍的地方,就是两个人都喜欢运动。当年在校园,夏盛芳最善长的也在运动领域,和李辰嫣相比,她的运动细胞也很活跃,除了保龄球打得没有李辰嫣好。
夏盛芳把李辰嫣带到一个私人俱乐部。她是那里的会员。两个人很快换好泳衣,在池边做做热身运动就跳下了泳池。
夏盛芳的体力到底还比不上李辰嫣,来回游了两百米她就累了,而李辰嫣在她上岸后还像一尾鱼一样继续来回的游多两百米。
天色渐渐暗下来,夏盛芳坐在泳池边的折椅上看着李辰嫣游泳。
从俱乐部出来,在把李辰嫣送回去拿车的路途上,夏盛芳问:“李辰嫣,我肚子饿了,你也该饿了吧?”
“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吧。”游泳过后,总是特别容易感觉肚子饿,李辰嫣也不会例外,何况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华灯初上,白天的燥热已经被夜晚的空气一扫而空。
车子经过一所雅马哈音乐学院,李辰嫣望向学院前一个招生广告的横幅,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来了。
“夏盛芳,你是不是会弹琴?”李辰嫣问。
“是许心桥告诉你的吧?”夏盛芳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感惊奇,只是淡淡的反问。
李辰嫣不作声。夏盛芳从来都没有提过她跟许心桥是同学的事。她知道夏盛芳的事,少得不超过三四件。
晚餐她们选择到一间新张不超过两个月的商场里的意大利餐厅。
之后,夏盛芳特意带着李辰嫣搭电梯下到三楼,来到一个灯光营造得很柔和的童装展示橱窗前。
“这是昨天才开张的,是我们公司全国的第一百零三个分销店,要不要进去看看?”夏盛芳很有诚意的邀请着李辰嫣。
李辰嫣微笑着点头,跟着夏盛芳朝这间名为[童心]的店铺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看上去年纪很轻的售货员,她们恭敬的跟夏盛芳打过招呼,又礼貌的朝李辰嫣点头微笑,说:“欢迎光临。”
李辰嫣平时几乎不留意童装,现在面对着四面八方林林总总,款式各异,颜色搭配得宜,既活泼俏丽又不失端庄的童装,她不由自主就想起简简来了。
夏盛芳忙着跟一个貌似店长的人交谈着。
刚才其中一个售货员对李辰嫣说:“小姐,这里是十二岁以上的专卖区,我们刚刚来了一批十二岁以下的儿童服装,在那边,你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李辰嫣却说:“我想看看一岁小女孩的服装。”
“没问题。”售货员小姐引领着李辰嫣走到另一处,耐心的介绍着一批新衣。
李辰嫣很快就看上一套粉红色的小洋裙。
“小姐,小孩大的很快,我建议你拿大一号的,如何?”
“不,我要完全合身的,哪怕只穿半年就不能再穿。”李辰嫣有自己的坚持。
夏盛芳在后面说:“帮这个小姐把衣服包起来,算我的。”
“还是我自己来,我没听过送人礼物而这礼物却是别人送的。”
“这倒也是,我可不想送礼物给她的女儿。”夏盛芳笑说。
李辰嫣拎着纸袋,再随意的往深处逛了一圈。就在她转过头,面朝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对面正好是乔黛品牌时装的橱窗。
李辰嫣慢慢推门走出[童心],来到栏杆上靠着发呆。
夏盛芳回头跟店长说多几句话才走出来,看到李辰嫣望着对面的橱窗看得出神,她搭住她的肩膀说:“李辰嫣,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我让你看东你偏看西?”
“不,没有,我还不曾来过这间商场,到处看看而已。”李辰嫣明知道夏盛芳是在开玩笑,仍然觉得脸上发热。
“要不要过去看看?”夏盛芳看着对面的乔黛时装店认真的问。
“不了。”李辰嫣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其实这种分销站的装饰和规模到处都大同小异的,我看过太多了,我们走吧。”
回到车上,两个女人各自沉默一段路。
夏盛芳并不想太快把李辰嫣送去取车,她还想把她留在身边:“李辰嫣,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反正我也不想回家。”李辰嫣大方的说。
原来,夏盛芳新近出差到此地早已不住酒店,她在一个景致优美的住宅区租下一个公寓的单位作为住宿。
一进门,灯光一亮,李辰嫣眼前所触及的是一台养眼的白色钢琴!
李辰嫣知道,如果不是今晚她问起弹琴的事,夏盛芳不会贸贸然把她带到她的居所来。看来许心桥的记忆力果然不错,夏盛芳果然是会弹琴的,要不然,她怎么会有一台钢琴?
李辰嫣四处张望着,发现是一屋子的白:白色家具、白色墙壁、白色窗帘、白色毛毯甚至是白色的摆设品,这让人深深觉得女主人一定非常洁癖。
李辰嫣走向那台洁白的钢琴,把盖轻轻掀开,回头问女主人:“今晚能弹奏一曲让我欣赏吗?”
“我有个条件。”夏盛芳慢慢走到李辰嫣身边,神情诡异的说。
李辰嫣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她走到大厅,拉开玻璃门,走出阳台,靠在那里,看着万家灯火。
下面是一座公园兼儿童游乐场,无巧不成书,也就在这时候,李辰嫣发现了许心桥一家三口。
简简在游乐场里绕着滑梯蹒跚的跑,方琛儒就跟在后头追,深怕她摔跤的样子,而许心桥手里拎一个小水壶,同样在后头追,要喂简简喝水。
夏盛芳就在这时来到李辰嫣身边。
“我想听你弹琴,告诉我你的条件是什么?”李辰嫣猛然转过身来,有点慌张的对夏盛芳说。
“你真的很单纯,我说有条件你也当真?”夏盛芳一开始微微一怔,随即就笑了起来。
李辰嫣心不在焉的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夏盛芳探探李辰嫣的额头:“李辰嫣,你受什么刺激了?这可是你说的哦。”
李辰嫣回过神来,苍白着脸,空虚的笑笑:“拜托,你大方点吧,懂得弹琴的人不弹琴,那是暴殄天物。”
“李辰嫣,跟我一起走吧。继续留在这里,你不会过得开心的。”夏盛芳的话虽说得没由来,却似乎又是对准李辰嫣的心事而发出的。
“嗯?”李辰嫣疑惑的看着她。
夏盛芳只好笑起来,拧拧李辰嫣光滑的脸蛋说:“好吧,好吧,我弹,我弹,毫无条件的,为你。”
夏盛芳先进去了,李辰嫣从阳台抽身,把视线从许心桥的一家三口移开。有些事情不能再影响她的心情,她也不该再为之伤怀。
她躺在沙发上,开始听夏盛芳弹琴。
夏盛芳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学钢琴,从初级到高级,说不上有什么过人的造诣,也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如果不是侥幸的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她根本就不爱钢琴,更不爱芭蕾舞,可偏偏这些她全都给沾上了。
母亲一直要把她调教成一个淑女,偏偏她却最痛恨这个名词。
“有没有听过那首The-Shy-Mermaid?”夏盛芳问。
李辰嫣摇摇头,她不懂得音乐。
“是我最喜欢的一支音乐,中文叫《害羞的美人鱼》。”
有点哀伤却委婉的音符顿时飘荡在整个室内,李辰嫣一时被触动,感动的落下泪来。
夏盛芳背着李辰嫣弹琴,她看不到她在落泪。铿锵有致的音符兀自在夏盛芳修长的指尖流淌着。
音乐停顿,李辰嫣的眼眶还是湿润的,她回过神,给夏盛芳鼓掌五六声。
“你鼓掌鼓得很敷衍。”夏盛芳站起来,转过身走到李辰嫣面前,这才发现李辰嫣的双眼是哭过的。
“李辰嫣,是因为我的琴声感动了你?还是其他原因?”夏盛芳问得很直接。
李辰嫣理不出个头绪来。
“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夏盛芳有点哀伤的问。
“也许,我才是个人间极品,你就留意留意我吧。”
夏盛芳说完就走了,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等李辰嫣抬起头,她已经不在视线内。
李辰嫣突然觉得人生很悲哀,她无法抑制的流泪,耳边仿佛还萦绕着夏盛芳那首《害羞的美人鱼》。!







